第280章 敢死队
  他靠近台家庄南侧,搭起一个临时的集团军前线指挥站。
  他要在这里,直接调度夜袭行动。
  各师、各旅的联络官被召集过来。
  孙连仲当眾宣布了战区的军令和悬赏。
  第一,必须坚守至次日拂晓。
  第二,111师主力正在沿铁路线侧背猛攻,最快明日中午抵达。
  第三,战区悬赏大洋十万元,专给夜袭的敢死队官兵。
  他接著下达具体指示。
  各部抽调炊事兵、担架兵、卫生兵、輜重兵,以及还能行动的轻伤员,优先组成敢-死队。
  骨干由老兵和基层军官担任,统一由集团军直接指挥。
  他们將分批投入城內外,执行夜袭任务。
  最后,孙连仲环视眾人。
  “这是最后一夜,打完这仗,要么台家庄在,要么第二集团军不在。”
  夜幕完全降临。
  各部抽调的人员,被集中到集团军前沿的一处大院里。
  临时成营。
  人群中,有身经百战的老兵,也有刚从炊事班、卫生队放下勺子和药箱的年轻人。
  军需官当场发放现大洋。
  按人头,一枚枚发到每个士兵手里。
  他大声宣布,这是“立功赏银,战后由家属凭票认领”。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的气氛,被刻意营造出来。
  几个老兵接过沉甸甸的大洋,隨手就塞回了军需箱。
  有人直接扔在地上。
  “打完仗活著回去,要啥都有。死了,这玩意儿也不掉。”
  他的话,带动了一片效仿。
  大洋被纷纷退回。
  孙连仲没有煽情,他只点了三个要点。
  夜袭目標,是北门一线的鬼子集结地、机枪阵地和炮兵前沿观测所。
  战术,是黑暗掩护,近战为主,少开枪,多用大刀和手榴弹。
  任务,是打乱鬼子拂晓总攻的节奏,逼他们收缩退守。
  隨后,敢死队按方向和任务分组。
  城外组,从南侧和东南侧摸向鬼子外线阵地。
  城內组,从各街垒出击,对北门及城內鬼子楔入点,实施夜间反突击。
  第二十七师指挥所。
  黄樵松在边庄、赵村一线死扛了一天。
  部队伤亡过半,但总算没让鬼子完全抄到台家庄东侧的背后。
  他接到孙连仲的电令,要求抽调一个加强连配合夜袭。
  黄樵松权衡之后,挑出最能打的一批老兵。
  他临时拼成一个“敢死队加强排”,由一个身经百-战的营副带队。
  在夜色掩护下,他们向北门外侧绕行,准备从侧后方砍鬼子。
  出发前,黄樵松只对这些人说了一句。
  “能活著回来的不多,有意见的现在就可以留下。”
  无人后退。
  子夜时分,台家庄城內暂时沉寂。
  只有零星的枪声,在黑暗中迴荡。
  池镇峨將师部改编的“堵漏队”,和几支敢死队,分布在北街、清真寺附近。
  第一波城內敢死队,在嚮导的带领下,从侧巷和断墙翻了出去。
  他们悄悄接近北门內侧的鬼子集结点。
  距离拉近后,几十枚手榴弹被同时拋出。
  爆炸炸散了鬼子的哨兵和机枪阵地。
  敢死队员们紧跟著冲了上去。
  大刀和刺刀,在黑暗中挥舞。
  他们儘量避免长时间射击,防止被鬼子集中火力反扑。
  一个连长带著十几人,摸到一座被鬼子占据的院落后门。
  两枚手榴弹砸进屋里。
  紧接著,他们破门冲入。
  屋里的鬼子正在打瞌睡,或者清点弹药。
  他们被当场砍翻一片。
  城內的鬼子本就疲惫不堪。
  突如其来的近身夜战,彻底搅乱了他们的阵脚。
  小队长、分队长被快速斩杀,指挥陷入混乱。
  一个鬼子楔入点,整片失守,被守军重新夺回了几个街口。
  北门外侧。
  黄樵松派出的加强排,和集团军其他城外敢死队,也摸到了鬼子阵地前。
  鬼子在前沿壕沟里,集结了准备拂晓衝锋的预备队。
  还有几个轻炮和重机枪掩护点。
  他们以为夜间可以休整,警戒鬆弛。
  敢死队拉近到二三十米。
  一排手榴弹齐齐拋入壕沟。
  隨后,敢死队员们从两个侧翼躥了进去。
  他们专挑机枪手和军官下手。
  大刀和刺刀,在狭窄的壕沟里掀起一片血雨。
  鬼子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他们临时组织反击,却难以形成有效的火力网。
  只能边打边退。
  经过一两个小时的拉锯,北门外的鬼子前沿阵地被咬掉一块。
  残部被迫缩回第二线工事。
  拂晓衝锋的集结地域,也被迫后移。
  鬼子的攻击准备,被严重打乱。
  城內外的夜袭,打散了鬼子多处集结点。
  但敢死队的伤亡也极大。
  不少小队,打到最后只剩下两三个人。
  被惊醒的鬼子开始组织反衝锋。
  尤其是在北门一带,他们从城墙內外两头夹击,试图夺回失地。
  此时,已无完整的建制指挥。
  各处敢死队和小股守军,都是“谁见到鬼子谁就上”。
  他们在街口、断墙、壕沟边,自髮结成临时小队,死死顶住鬼子的反扑。
  一个炊事兵带著两个人,端著捡来的轻机枪,在一条胡同尽头架起。
  他们打退了鬼子数次摸近。
  一个卫生兵放下药箱,捡起阵亡战友的步枪,守在一个院门口。
  他一边开枪,一边把伤员往后拖。
  在池镇峨的组织和这种自发抵抗的叠加下,鬼子的反衝锋,始终没能再踏进城南和城中的主街。
  只能死守在北门及附近的几条街巷內,形成“城北敌、城南我”的对峙局面。
  战至午夜以后,第一拨敢死队伤亡惨重。
  倖存者被收拢回来,个个满身血污。
  集团军迅速决定,组织第二拨夜袭。
  重点打击仍在集中的北门外重机枪和迫击炮阵地。
  力爭把鬼子彻底压回城外。
  新一拨敢-死队员领到大洋和武器。
  有人当场把大洋塞到伤员手里,或者扔回军需车。
  “我们要的是鬼子命,不是钱。”
  第二拨敢死队分组出城。
  他们的动作更为隱蔽、狠辣,目標明確。
  一个小组摸到一门鬼子迫击炮旁,先割断哨兵的喉咙,再把炸药捆在炮身上引爆。
  火光冲天。
  时间逼近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城內外的枪声,比前半夜稀疏了许多。
  池镇峨站在一处半塌的城楼后,听著北门方向断断续续的爆炸。
  传令兵来报,鬼子大部已退到北门外。
  但我方敢死队,折损过半。
  集团军前沿指挥所。
  孙连仲看著表,时间已逼近拂晓。
  他清楚,台家庄榨乾了第二集团军的最后一滴血。
  就在此时,台家庄以北的远处,隱隱传来一阵轰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