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乱了,全乱了
  “妈的!”
  邱清狠狠一拳砸在指挥车的钢板上,震得手骨生疼。
  他看著战场上那些还在各自为战的步兵,又看了看自己手里这点仅存的宝贝疙瘩。
  片刻的犹豫之后,他也做出了同样的选择。
  “命令!”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的颤抖。
  “所有战车、装甲车,立刻脱离战斗!”
  “收拢部队,沿著陇海铁路西侧,向罗王寨、汴梁方向,全速撤退!”
  他没有通知任何友军,甚至没有给守城的第八十八师发去一个字的电报。
  嗡隆隆——
  一辆辆倖存的 t-26 坦克和装甲车,调转车头,开足马力,碾过田野,在身后留下一片目瞪口呆的步兵。
  ......
  夜幕降临。
  兰封城墙上,第八十八师师长龙慕韩,拿著那份桂庭留下的手令,手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与城偕亡......为党国尽忠......”
  他反覆念叨著这几个字,脸上露出一丝惨笑。
  几乎就在他收到手令的同时,前线的侦察兵也带回了让他如坠冰窟的消息。
  第二十七军军部,人去楼空。
  邱清的战车营,连个影子都看不见了。
  他们被拋弃了。
  指挥部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的参谋和军官,都看著他们的师长,等待著最后的决定。
  一名团长忍不住开口,声音沙哑。
  “师座,军长和战车营都跑了......我们......我们还守个什么?”
  “是啊师座,鬼子的大部队马上就要围上来了,这城,守不住的!”
  龙慕韩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他知道,守,是死路一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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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守,是抗命之罪。
  但看著手下这些跟隨自己多年的弟兄,他实在不忍心让他们留在这里,做无谓的牺牲。
  良久,他睁开眼,眼中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和绝望。
  “传我命令......”
  “全师......弃城......”
  “向西......撤......”
  二十三日深夜,兰封城门大开。
  第八十八师的士兵们,丟盔弃甲,如同惊弓之鸟,涌出城门,消失在沉沉的夜色之中。
  二十四日清晨,当土肥原师团的先头部队,小心翼翼地抵达兰封城下时,迎接他们的,是一座空城。
  城墙上,只剩下一面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的青天白日旗。
  这座关係到整个涿鹿战场数十万大军命脉的战略要地,就这样,不战而降。
  ......
  兰封城上,
  土肥原贤二站在城楼上,扶著冰冷的垛墙,眺望著这片被他搅得天翻地覆的中原大地。
  以三万疲敝之师,对阵华夏十二万大军,不仅顶住了围攻,还反客为主,一举拿下了这个最重要的战略支点。
  “师团长阁下。”
  作战参谋快步走来,递上一份情报。
  “根据最新侦察,支那军第七十一军、第八十七军等部,正向西溃退。
  另外,驻守碭山的支那军第八军第一零二师,也於昨日放弃阵地,向西逃窜。我第十六师团,已於今日凌晨,占领碭山。”
  土肥原接过电报,脸上露出一丝不出所料的微笑。
  兰封的失守,像一块投入池塘的巨石,
  整个华夏第一战区的东部防线,正在发生雪崩式的坍塌。
  “很好。”
  他转过身,走到临时铺开的地图前。
  “薛伯陵精心编织的大网,已经被我们撕开了一个足够大的口子。”
  他拿起红蓝铅笔,在地图上划了几下,
  “命令!”
  他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师团主力,立刻转移至三义砦、曲兴集、罗王砦一线,构筑核心防御阵地。”
  这三个点,呈品字形,背靠黄河,进可攻,退可守。
  “命令工兵部队,立刻在柳园口架设浮桥,打通与黄河北岸的补给线。”
  “另以一部兵力,驻守兰封及罗王车站,与主力形成犄角之势,互为呼应。”
  参谋们看著地图上那几条简单的红线,心中无不钦佩。
  土肥原放下铅笔,重新將目光投向远方。
  “现在,轮到薛伯陵头疼了。”
  ......
  汴梁,第一战区前敌总指挥部。
  气氛凝重得像是要滴出水来。
  薛伯陵已经整整一夜没有合眼,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墙上的地图。
  地图上,代表兰封的那枚蓝色旗帜,已经被换成了刺眼的红色。
  报告战况的参谋,站在他面前,头垂得几乎要埋进胸口,声音都在打颤。
  “长......长官......桂军长......桂军长率第二十七军主力,已於昨日深夜,撤至......撤至汴梁东郊......”
  “邱清的战车营......也......也撤回来了......”
  薛伯陵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听著,胸口剧烈地起伏著,像一座即將喷发的火山。
  参谋长看著他那张铁青的脸,小心翼翼地补充道。
  “据报......龙慕韩的第八十八师,也已放弃兰封......目前位置不明......”
  “砰!”
  一声巨响。
  薛伯陵手中的搪瓷水杯,被他猛地砸在地上,应声而碎。
  滚烫的茶水和瓷片,溅了一地。
  “桂庭!邱清!”
  一声压抑到极点的咆哮,从薛伯陵的喉咙里挤了了出来。
  他猛地转过身,一把揪住参谋长的衣领。
  “他们人呢?!”
  “在......在城外......等候长官训示......”
  “训示?”
  薛伯陵怒极反笑,他鬆开参谋长,踉蹌了几步,指著地图上那个巨大的缺口。
  “你们看看!都给我看看!”
  “我苦心经营的包围圈!我十几万弟兄用命换来的优势!”
  “就因为这两个贪生怕死的混蛋,功亏一簣!”
  “他们还有脸回来见我?”
  整个作战室里,鸦雀无声,只剩下他那如同受伤猛虎般的喘息声。
  他不是气兰封的失守。
  他气的是,这座城,根本不是被打下来的,而是被自己人给丟掉的!
  这是耻辱!
  是对所有在豫东平原上流血牺牲的將士们,最大的背叛!
  他慢慢地冷静下来,但那双眼睛里燃烧的怒火,却完全没有平息的跡象。
  他走到办公桌前,坐下,每一个动作都显得异常沉重。
  “拿电报纸来。”
  他的声音沙哑,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寒意。
  机要官连忙將电报纸和笔递了过去。
  薛伯陵没有自己写,而是对著机要官,一字一句地口授。
  “江城,军委会急!”
  “查,第二十七军军长桂庭,贪生怕死,临阵畏缩,拒不执行守城命令,致兰封城不战而陷日酋土肥原之手,扰乱我第一战区整个作战计划。”
  “此种卑劣之表现,如不惩戒,必扰乱前线將士之军心,於抗战大局,貽害甚大!”
  “望军委会,明正典刑,以肃军纪!”
  “职,薛伯陵,叩。”
  说完最后一个字,他像是被抽乾了所有的力气,颓然靠在了椅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