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2章 偷袭
  “告诉他,他的预备队,我,给他!我会从后方,再给他调两个师过去!但是,九江城下,那三道防线,必须给我,用人命,守住了!”
  “他要是再敢提一个『撤』字......”
  委员长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军法从事!”
  ......
  当天下午。
  九江前线。
  张向华站在一处刚被鬼子炮火犁过的高地上,脚下,是鬆软的、混合著弹片和碎石的焦土。
  空气里,还残留著一股子淡淡的、呛人的硝烟味。
  他没有戴军帽,花白的头髮,在江风的吹拂下,显得有些凌乱。
  他身后,跟著一群军、师级的將领,一个个神情肃穆,默不作声。
  一整天,张向华就带著他们,从长江岸边,看到博阳湖畔,从第一道防线,走到第三道防线。
  他不说话,只是看。
  看那些被炸得坑坑洼洼的阵地,看那些正在挥汗如雨、加固工事的士兵,看那些被抬上担架、还来不及发出惨叫就咽了气的伤员。
  他看得越久,跟在他身后的那群將领们,心就越沉。
  傍晚,一行人回到设在地窖里的临时指挥部。
  一名通讯参谋,脸色发白地,將一份电报,递到了张向华的面前。
  “总座,江城......江城的回电。”
  地窖里,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了过去。
  张向华接过电报。
  他只看了一眼,脸上,便再无血色。
  缓缓地,张向华將那张轻飘飘的纸,递给了身旁的参谋长陈铭。
  陈铭接过,一看,手,都开始抖了。
  “这......这是什么意思?!”一个师长凑过来看了一眼,当场就炸了,“让我们死守?用人命去填?!”
  “他娘的,站著说话不腰疼!他怎么不自己来前线看看!”
  “这是要逼死我们!这是要拿我们二十九集团军几十万弟兄的命,去给他当政治筹码!”
  地窖里,像是被扔进了一颗炸弹,瞬间群情激奋。
  所有人都忘了军阶,忘了纪律,將压抑了多日的憋屈和愤懣,一股脑地,全都宣泄了出来。
  “都给我住口!”
  张向华猛地一回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环视眾人。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地窖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马灯的灯芯,在“噼啪”作响。
  ......
  是夜。
  风,起来了。
  起初,只是带著湖腥气的、潮湿的微风,吹得阵地上的火把,明明灭灭。
  到了后半夜,风,就变成了咆哮的野兽。
  乌云,像是被打翻的墨汁,从天边滚滚而来,压得很低,仿佛一伸手,就能触碰到那片冰冷的、令人窒息的黑暗。
  张向华站在地窖的入口,看著天边那道时隱时现的惨白色闪电,心里,没来由地,一阵阵发慌。
  这是一种在战场上浸淫了几十年,才有的、对危险的直觉。
  他猛地回头,对著身后的传令兵,沉声喝道。
  “传我命令!马上通知九江各岸口,尤其是姑塘方向的预十一师,加强警备!”
  “告诉师长,今天晚上,天气不好,鬼子最喜欢在这种时候动手!让他亲自去前沿哨所看看!决不能有任何疏忽!”
  “是!”
  传令兵领命而去,身影很快就消失在风雨飘摇的夜色里。
  零点。
  瓢泼大般,倾盆而下。
  豆大的雨点,砸在钢盔上,“噼里啪啦”地响成一片。
  博阳湖畔,预十一师最前沿的一处哨所里。
  一个连的士兵,被淋成了落汤鸡。
  他们蜷缩在简陋的、刚刚挖好的避弹坑里,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不知道是因为寒冷,还是因为別的什么。
  阵地上的火把,早就被风雨浇灭了。
  唯一的一盏探照灯,也被雨幕遮蔽,只能在面前,投下一道不到十米远的、苍白无力的光柱。
  耳边,是震耳欲聋的狂风呼啸,和湖水拍打著岸边,发出的“哗哗”巨响。
  新兵刘根生,紧了紧身上那件湿透了的、根本起不到任何保暖作用的单衣,牙齿都在打颤。
  他凑到班长王栓柱身边,压低了声音,那声音,在风雨中,几乎听不见。
  “班长......这......这鬼天气,鬼子......应该不会来了吧?”
  王栓柱没有回答。
  他只是死死地,盯著面前那片波涛汹涌的、被黑暗吞噬的湖面。
  他的手,紧紧地握著那支被雨水冲刷得冰凉的中正步枪。
  他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
  湖面,黑得像一匹没有尽头的绸缎。
  风在水上打著滚,捲起一道道白头浪,狠狠拍在“大发”登陆艇顛簸的船舷上。
  冰冷的湖水,越过前方的挡板,劈头盖脸地浇下来。
  第三大队的大队长吉泽名次,用戴著皮手套的手,死死抓住冰冷的铁质栏杆,半个身子探出指挥舱。
  风,灌进他的嘴里,带著一股子浓重的、土腥味的水汽。
  他脚下的甲板,隨著波涛的起伏,剧烈地晃动著,
  一头年轻的士兵,因为剧烈的顛簸,没站稳,脚下一滑,整个人“嗷”地一声,就从两艘並行的登陆艇之间的缝隙里,翻了下去。
  连个水花都没看见,瞬间就被漆黑的湖水吞没了。
  旁边的人想伸手去拉,却什么都没抓住。
  没有人下令停船。
  吉泽名次甚至连头都没回。
  在帝国通往胜利的道路上,这种微不足道的意外,连一粒尘埃都算不上。
  他的眼睛,像一只在黑夜中搜寻猎物的鹰,死死盯著远处那片模糊的、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岸线。
  是他们这把捅向华夏军队侧翼的尖刀,必须扎进去的第一个血点。
  身后,通讯兵蜷缩在帆布搭起的简易雨棚下,手里捧著一盏信號灯,镜片被雨水打得模糊不清。
  他正用一块干布,一遍遍地,徒劳地擦拭著。
  “左翼三號艇,报告位置!”吉泽名次没有回头,声音从风里挤出来,又冷又硬。
  通讯兵立刻將信號灯对准左后方那片漆黑的湖面,手指飞快地在电键上敲击著。
  一长,两短。
  代表著询问的信號,在风雨中,微弱地闪烁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