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0章 吵闹的会议室
  校长没有立刻去接那份电报。
  他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盯著自己这位心腹。
  对方那副畏畏缩缩、如丧考妣的模样,让他心里那股无名火,“腾”地一下烧得更旺了。
  “吞吞吐吐的,像个什么样子!”
  他一把夺过电报,凑到檯灯下。
  只看了一眼,他的呼吸就停滯了。
  再看第二眼,他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抖动起来。
  电报上的字,不多。
  但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天灵盖上。
  “......104军主力,於今日凌晨两点三十分,兵分两路,悍然越过豫鲁边境,对鲁省西部日军防区,发动大规模进攻......”
  “......其先头装甲部队,已攻克金乡、成武、鱼台三县,目前正向菏泽、巨野方向高速穿插......”
  “......据初步判断,其投入兵力,至少在两个师以上......”
  书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下校长粗重的喘息声,像一架破旧的风箱,在呼哧作响。
  他缓缓抬起头,那张原本就阴沉的脸,此刻已经扭曲得不成样子。
  他没有咆哮,也没有怒吼。
  只是用一种近乎耳语的、冰冷到极点的声音,问道。
  “陆怀远......他想干什么?”
  侍从室副主任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他把头埋得更低,不敢去看校长那双仿佛要吃人的眼睛。
  “委......委座......卑职......卑职不知......”
  “啪!”
  一声脆响。
  那份电报,被校长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紧接著,是压抑到了极致的,如同野兽般的低吼。
  “他到底想干什么?!”
  校长猛地站起身,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狮子,在书房里来回踱步。
  “江城危在旦夕!数十万將士在长江两岸浴血奋战!我连发五封电报,让他南下增援,他置若罔闻!”
  他指著侍从室副主任的鼻子,唾沫星子喷了对方一脸。
  “他一个军长,不经国防部批准,擅自调动大军,发动一场方面军级別的战役!”
  “他一个战区部队的指挥官,越过民政部,直接指挥豫东的行政官员,把那些地方官,全都变成了他陆家的家奴!”
  “他手里攥著几万精兵,坐视国难,不来为党国分忧!现在,倒有本事去打鲁省了?!”
  “他这是想干什么?啊?!”
  “他是不是嫌华夏还不够乱?!是不是觉得鬼子给我们的压力还不够大?!他是不是想学那些拥兵自重的旧军阀,自己去北方另立一个山头?!”
  咆哮声,迴荡在空旷的书房里。
  门外的卫兵,嚇得噤若寒蝉,一个个挺直了身体,动也不敢动。
  侍从室副主任意识到了事態的严重性,强忍著恐惧,小声提醒道。
  “委座......此事......是否要立刻召集国防部的诸位长官,商议对策?”
  校长停下脚步,胸口剧烈地起伏著。
  他用手撑著桌子,闭上眼睛,深呼吸了好几次,才勉强压下那股直衝脑门的血气。
  “备车。”
  他睁开眼,眼中的怒火,暂时被一层更为深沉的阴霾所取代。
  “去国防部。”
  ......
  清晨的朝阳照射入国防部作战会议室,除了阳光外,各个官邸紧急叫来的军政大员们迅速填满了会议室。
  气氛,压抑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
  校长坐在主位上,一言不发,只是將那份来自华北的电报,扔在了会议桌的中央。
  离他最近的一名文官,颤巍巍地拿起电报,看了一遍,脸色刷地一下就白了。
  他把电报递给下一个人。
  就这样,一份薄薄的纸,在十几双手中传递。
  每一次传递,会议室里的空气,就凝重一分。
  等到所有人都看完,整个会议室,落针可闻。
  不少人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都说说吧。”
  校长终於开口了,声音嘶哑,不带一丝感情。
  “这件事,该怎么办。”
  一名穿著中山装,戴著金丝眼镜的文官,清了清嗓子,率先发言。
  “委座,学生以为,此事,当务之急,是封锁消息!”
  他站起身,义正言辞。
  “如今江城战事吃紧,前线將士伤亡惨重,民心士气,本就低迷。若是让民眾和媒体知道,我们在南线节节败退,他104军却在北线高歌猛进......”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在场的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这仗打的,不是仗,是脸面。
  是国府的脸面,是校长本人的脸面!
  这要是传出去,岂不是显得他这个最高统帅,连一个地方军阀都比不上?
  “陈部长所言极是!”
  另一名文官立刻附和道。
  “陆军长此举,虽有抗敌之功,却无视中央政令,擅开边衅,实属不智!我们若是大肆宣扬,恐助长其骄纵之气,於党国统一之大业,百害而无一利!”
  一时间,几名文官纷纷开口,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指向了一点——压下去。
  绝对不能让这件事,被外界知道。
  坐在桌子另一侧的几名高级將领,一个个面沉似水,眼观鼻,鼻观心,仿佛入定的老僧。
  他们的拳头,在桌子下面,悄悄握紧。
  心里,早就把这群文官的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遍。
  前线缺兵少將,后方补给不济,仗打成这个样子,不想著如何激励士气,反倒先想著怎么捂盖子,保全自己的面子!
  这仗,还怎么打?
  但他们不敢说。
  谁都知道,陆抗现在是委座心头的一根刺。
  谁在这个时候替他说话,就是跟委座过不去。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就在这时,一个略显疲惫的声音,响了起来。
  “委座。”
  眾人循声望去。
  说话的,是第五战区司令长官,李德临。
  他从江北前线被召回,旧伤復发,双目几乎不能视物,一只眼睛上,还蒙著一层厚厚的纱布。
  他的脸色苍白,但腰杆,却挺得笔直。
  “德临有几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校长抬眼看了看他,脸色稍缓。
  “德公但说无妨。”
  李德临缓缓站起身,用那只还能视物的眼睛,扫视了一圈在场的眾人。
  “各位。”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朵。
  “南线战事,打得如何,我想在座的,比我更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