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6章 疏散
  警察拎著铜锣,站在告示旁边,敲一下,喊一声。
  “省临时管委会公告!黄河险情初步控制!全省进入紧急战备状態!百姓往西部山区疏散!不准滯留城內!”
  围在告示旁边的百姓嗡了一声,很快散开来,各自回家收拾东西。
  裹小脚的老大娘扶著独轮车的车把,车斗里坐著她的小孙子,手里攥著半块窝头。汉子把两床棉被塞在车斗的缝隙里,拽著车绳往西边的山里走,后面跟著拎著包袱的妇女,鞋上沾著泥,走得急,差点绊倒,旁边的人伸手扶了一把。
  “真要打鬼子了?”老大娘扶著车把,回头问旁边的汉子。
  汉子把插在车斗上的铁锹拿下来,扛在肩膀上。
  “怕啥,陆军长的兵在前面顶著呢。”
  第一装甲师的指挥车在队伍中间,顛簸得厉害,桌上的地图被晃得滑下来,落在高虎的脚边。
  高虎弯腰捡起地图,铺在桌上,用铅笔在上面画了一道线,从王家口到济南外围的指定集结点,正好一百九十八公里。
  通讯兵把耳机递过来,杂音很大,得扯著嗓子喊才能听见。
  “师座!摩步营报告!已经过了齐河!比预定时间快了十五分钟!”
  高虎接过耳机,对著话筒嗯了一声。
  “各营保持车距,陷车的自行处理,不准掉队。五个小时內,必须到集结点。”
  他把耳机还给通讯兵,抬头看了看窗外的雨夜,车灯照著前面的路,泥坑一个接一个,车队的速度始终没减。
  指挥台的里程表指针慢慢往上跳,一百二十,一百五十,一百八十,离预定的集结点越来越近。
  兗州的指挥部设在原鬼子的警备队院子里,伙房的灯还亮著。
  刘福贵刚从济阳段大堤换防回来,蹲在伙房的门槛上啃窝头,窝头浸了雨,咬开里面还是硬的,他就著碗里的热水,啃一口,喝一口。
  通讯员从外面跑进来,身上的雨衣往下滴水,手里举著一份电报,递到刘福贵面前。
  “师座!军座来电!让咱们加固兗州城防,准备迎战!”
  刘福贵的手指沾著窝头渣,捏著电报的边缘,纸被捏出了褶子。他把电报翻过来,又看了一遍,放在旁边的石桌上,手碰到桌上的粗瓷茶碗,茶碗晃了晃,洒了点茶水在桌上。
  赵老七刚从外面巡防回来,手里拎著三八大盖,凑过来扫了一眼电报內容。
  “咋了?鬼子真要过来?”
  刘福贵把最后一口窝头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渣,伸手抓起放在桌边的手枪,別在腰上。
  “娘的,陆长官让咱们守兗州。”
  赵老七把手里的枪栓一拉,子弹上膛的声响在夜里听得格外清楚。
  “守就守,大不了把命搁这,反正以前欠乡亲的,也该还了。”
  曹县的阵地上,治安军第2团的士兵正在挖战壕。
  团长王石头是刘福贵的老部下,之前跟著他当偽军,后来一起反正。他光著脚,裤腿卷到膝盖,手里拎著一把铁锹,正在挖壕沟的侧壁,锹头碰著石头,发出当的一声响。
  他直起腰,抹了一把脸上的泥,用脚踩了踩刚挖好的壕壁,土很实,踩不动。
  “再挖深三十公分!鬼子的炮过来能躲!挖完了把前面的偽装盖好!”
  旁边的士兵把挖出来的土往外扬,铁锹碰著土块,发出沙沙的声响。一个十六七岁的半大小子,手上磨出了泡,他往手上吐了口唾沫,攥紧铁锹,继续往下挖。
  阵地前的开阔地上,士兵把削尖的木桩埋进土里,上面盖著草和浮土,做成反坦克障碍。
  青岛港的码头上,雨还在下。
  赵承安站在码头的岸防炮旁边,拍了拍留任的营长的肩膀。
  “港口交给你,水上的巡逻艇不准停,岸防炮二十四小时有人值守,出了事我毙了你。”
  营长敬了个礼,转身走向炮台,士兵正在擦岸防炮的炮管,炮弹堆在旁边的弹药箱上,盖著厚厚的防雨布。
  赵承安转身上了自己的指挥车,车门刚关上,他就对著前面的司机喊。
  “走!去临沂!让后面的车队跟上,不准掉队!”
  指挥车的引擎轰鸣起来,沿著胶济公路往临沂方向开,后面跟著四十多辆半履带车和二十辆豹式坦克,车灯划破雨夜的黑暗,连成一条望不到头的光带。
  泰安附近的村子里,村长拎著铜锣,在村里的土路上走,敲一下,喊一声。
  “各家各户的男丁!都去村东的阵地上挖壕沟!管饭!管饱!”
  青壮年扛著铁锹从家里走出来,跟著村长往村东走,有人还扛著自家的门板,准备当防御工事用。
  村东的空地上,已经挖了两道战壕,交通壕连接著各个火力点,民兵把刚铸好的土地雷埋在阵地前的开阔地里,上面盖著浮土。
  济南指挥部的灯亮了一整夜。
  陆抗站在作战地图前,手里的铅笔在德州、沧县、涿鹿三个位置画了三个圈,圈里的鬼子兵力正在慢慢往鲁省边界靠。
  参谋进进出出,手里拿著各地发来的战备报告,堆在桌上,快有半尺高。
  秦锋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拿著一份刚收到的侦察报告,递到陆抗面前。
  “王家口的2团发来电报,险情已经完全控制,工兵团正在加固堤身。高虎的先头营还有四十分钟到济南外围。赵承安的主力已经过了胶州,预计明天早上到临沂。”
  陆抗接过报告,扫了一眼,放在桌上。
  他端起旁边的茶杯,茶已经凉透了,他喝了一口,放下茶杯,手指在地图上的平原县位置点了点。
  “给高虎发电,到了集结点之后,立即隱蔽,不准开灯,不准用无线电,等下一步命令。”
  秦锋敬了个礼,转身去发电报。
  ......
  吉普车碾过泥地,甩起的泥块砸在车门上,发出咚咚的闷响。
  陆抗坐在副驾,手肘抵著车窗,指尖沾著刚在指挥部摸过地图的铅灰。车开了一个半小时,中途陷过一次泥坑,是附近村的民兵扛著木桩过来撬出来的。
  王家口段的堤顶就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