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9章 不动
  “广州刚丟,余汉谋的十二万人退到韶关,减员三成,重炮丟了七成,还在收拢溃兵。江北的部队刚从黄梅撤下来,减员更厉害,拿什么动?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整补部队,守住现有的防线,不是出去惹事。”
  他抬眼看向站在旁边的作战参谋,手指敲了敲茶几的玻璃面,
  “给各战区发电,所有部队就地构筑防御工事,加固阵地,没有军委会的正式命令,不准擅自出击。谁要是敢私自调动部队,军法处置。”
  白健生还想说什么,看了眼校长的脸色,把话咽了回去。
  他伸手拿起掛在门后的军帽,掀开门帘走出去,雨丝顺著门缝飘进来,打在他的裤腿上,凉得刺骨。
  作战室的电台滴滴答答响,电波顺著电线往外传,传到江北的各个军部,传到韶关的第四战区司令部,传到鲁省腹地的各个阵地。
  王庄的寨墙上,张麻子正带著士兵补沙袋,刚码好的沙袋被雨打湿,沉得压肩膀。通讯员跑上来,手里攥著济南指挥部发来的电报,说鬼子可能要增兵,让各部加固阵地,准备打大仗。
  张麻子把电报塞进上衣口袋,抓起旁边的铁锹,往沙袋里铲土。
  曹县的城墙上,王石头正用抹布擦那把卷了刃的大刀,刀身上的泥被擦乾净,露出雪亮的钢口。他把刀往城垛上一磕,发出当的一声响,旁边的士兵正在压子弹,步枪的枪栓拉得哗啦响。
  平原的公路边,高虎坐在指挥坦克的炮塔里,看著远处鬼子的阵地。通讯员爬上来,递过一份电报,说司令部让加强巡逻,注意鬼子的兵力调动。高虎把电报塞进兜里,伸手拍了拍炮塔的装甲,坦克的引擎低低轰鸣,排气管冒出的黑烟混著雨丝,往天上飘。
  青岛港的码头上,赵承安正带著岸防炮营的士兵补弹药,150毫米的穿甲弹码在仓库里,堆得齐肩高。水雷艇刚从外海回来,艇身上沾了海水,往下滴水,布好的水雷浮在航道上,露著小小的触角。
  ......
  晨雾裹著黄河的湿意,压在鲁省的玉米地里。
  鱼台县城西头的破庙门帘被风掀起半角,藤田进的马鞭抽在供桌边缘。桌腿晃了晃,上面的地图滑下来半寸,红铅笔標的王庄推进线歪歪扭扭,像条断了的蛇。
  他三天前拿下鱼台县城的时候,以为王庄的土寨子撑不过一个白天。
  治安军的装备在情报里写得清楚,老套筒加土雷,寨墙是夯土垒的。但现在,两个大队的日军围著寨子打了两天,炮弹炸得寨墙塌了又补,补了又塌,就是攻不进去。
  通讯兵掀开门帘进来,靴子上的泥沾在门槛上。他递过伤亡统计,纸页被雨水泡得发皱,边缘的墨水洇开,321人的数字写得歪歪扭扭。
  藤田进抓过统计表揉成一团,砸在香灰里。火星溅起来,沾在他的军裤腿上。
  王庄的寨墙根,张麻子靠在沙袋后面,手里的步枪枪管烫得握不住。寨墙的西半段已经塌了,露出里面的土坯和房梁,十几个士兵正扛著门板往上堵。
  他的左臂缠了绷带,血渗出来,染得土黄色的布发黑。通讯员蹲在他旁边,电台的电池快用完了,耳机里的电流声滋滋啦啦,混著外面的炮声。
  张麻子拿过话筒,按在嘴边。
  “弟兄们,来生再见!”
  他把话筒砸在地上,抓起身边的集束手榴弹,拉了弦。导火索嗤嗤地冒起烟,他拖著伤腿往寨门的缺口走,迎面衝过来三个鬼子士兵。
  爆炸声掀飞了半扇寨门,泥土和碎木片落在周围的士兵身上。
  济南指挥部的作战室里,陆抗站在地图前面,手里的铅笔停在王庄的位置。通讯兵站在旁边,手里攥著刚收到的电报,纸页捏得发皱。
  “张团长发完最后电报,电台就断了。”
  陆抗把铅笔放在桌上,铅笔滚了半圈,停在黄河大堤的位置。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风顺著窗口吹进来,吹得桌上的地图哗哗响。
  窗外的济南城,街上的商铺开著门,挑担子的小贩在巷口吆喝,声音顺著风飘进作战室,混著远处公路上的引擎声。
  “追授张麻子鲁省英雄称號。”他开口,声音透过风传出去,“给刘福贵发电,想办法把將士们的尸骨收敛吧。”
  孙明远站在地图旁边,手里的钢笔在伤亡统计册上画了一道。他抬头看向陆抗,钢笔尖停在纸面上,墨水洇开一个小小的黑点。
  陆抗转过身,手指在地图上点了点单县的位置。
  “让林岳的装甲营往南挪五公里,堵住单县到鱼台的公路。”他说,“炮营留在原地,继续轰佐藤的补给线。”
  单县以南的公路边,林岳坐在四號坦克的炮塔里,手里的望远镜看著远处鬼子的阵地。鬼子的九二式步兵炮躲在玉米秸后面,炮口对著公路,炮弹落在前面的反坦克壕里,炸起的泥土落在坦克的装甲上。
  他放下望远镜,对著通话器下令。
  “一號车到五號车,高爆弹,距离一千二百米,瞄准玉米地的炮位。”
  五辆四號坦克的炮管同时抬起来,炮口焰闪过,炮弹呼啸著飞出去。玉米地的东北角腾起五道黑烟,鬼子的两门步兵炮被炸得翻了个,炮管弯成了鉤子。
  鬼子的机枪扫过来,子弹打在坦克的前装甲上,溅起一串火星。林岳拍了拍炮塔的舱壁,坦克往后倒了二十米,躲进路边的土坡后面。
  曹县的城墙上,李瘸子拄著拐杖,看著下面的鬼子衝锋。城墙上的垛口被炸平了一半,十几个士兵趴在砖堆后面,步枪的枪栓拉得哗啦响。
  鬼子的掷弹筒炸在城墙根,泥土溅上来,落在士兵的钢盔上。李瘸子挥了挥拐杖,城墙上的重机枪响起来,子弹扫向衝锋的鬼子队伍。
  一个鬼子士兵踩中了前面的地雷,爆炸声掀飞了他的半个身子,旁边的两个士兵被气浪掀倒在地。
  李瘸子的拐杖点了点城砖,旁边的通讯员趴在电台前,手指按著电键。
  “再打一轮炮击,把前面的玉米地犁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