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受了何方高人指点
  宋春雪看向老大江夜铭,他咧嘴露出大白牙,笑得傻呵呵的。
  “你空著手来啊。”宋春雪看向他手里的碗,是刚才给他盛肉的那只。
  “把你们的碗拿来,这碗是我的。”
  “好,我这就去。”
  很快,老大拿了两个碗回来,放在灶台上等著捞麵。
  看著他笑嘻嘻的样子,宋春雪越看越奇怪。
  “咋的,你这两天拔麦子拔得挺认真,能坚持几天?”
  “五天。”江夜铭如实回答。
  他不像之前浑身是刺,傲慢狂妄,一举一动都跟宋春雪有隔阂似的。
  他的眼神真诚了许多,隱隱中跟宋春雪亲昵了许多。
  “之后我就去打土砖,李家大场下面的那块地我已经快拔完了,过些日子就能夯土砌墙了,年前我总要住进新家,那个时候孩子也该生下来了。”
  “嗯,你自己有主意就好。”宋春雪將他的两个碗捞了面,浇了鸡汤臊子上去,“给。”
  江夜铭端著两碗面往外走,“不够吃怎么办?”
  “今天管够。”
  “哎,好嘞。”江夜铭扯著嗓子应了声,傻呵呵的笑著走了。
  宋春雪微微摇头,老大这样,难不成是陈凤学聪明了,知道用笑脸討好处了?
  笑著总比黑著脸在她这里骗吃喝好。
  总归是自己的孩子,只要不动她的棺材本,骗吃骗喝不就是每个当娘的活该吗。
  若他跟之前一样混帐,宋春雪会毫不客气的打回去。
  不过,她还是百思不得其解,从没挨过打的老大,怎么被她打了一顿之后变乖了?
  他该不会想等到她老了,再报復回来吧?
  她甩了甩脑袋,慢慢看吧,老大的脾气她了解,装不了多久就露馅了。
  鸡血臊子麵特別好吃,若不是吃了鸡肉,宋春雪一口气能吃三碗半。
  所以今天她只吃了两碗,记忆中,她已经十年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鸡血面了。
  老了之后舌头会变木变苦,还是年轻的时候好啊,吃嘛嘛香。
  唏嘛香。
  “三娃,你吃了几碗?”
  宋春雪笑著问他,“过了今天你就十七岁了,好不容易有了读书的机会,等过几天地里的麦子没那么紧张了,你就在家安心读书。”
  “还有半个月才去学堂,到时候再读书也不迟,地里的活儿不少,你一个人忙不过来。”三娃喝掉碗里的鸡汤,將碗放在桌上,满足的摸了摸肚子。
  “我去外面转一圈,太撑了。”他將碗摞起来端去厨房,脸上总掛著笑,不再像过去那样自卑怯弱。
  陪秀娟躺在炕上的江红英低声道,“娘,三娃真的变了,果然读书的娃会变好看,更何况三娃是他们几个最好看的。”
  “是啊,看到他变成这样,脊背挺得直直的,说话的时候也大大方方的,我心里很自豪。”宋春雪揉了揉眼睛笑道,“能让他读书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心愿,不管他读成什么样,我都没有遗憾了。”
  吃饱喝足打盹儿,夏日的阳光格外刺眼,江红英哄孩子睡觉,哄著哄著便眯著眼睛打瞌睡。
  “嗯,娘真是让我刮目相看,我以前挺怕你的,怎么一眨眼你就这么知书达理了……怪了。”
  说完,她脑袋一歪,枕著蕎皮枕头睡得很香,都开始轻轻的打鼾了。
  宋春雪哭笑不得,“知书达理?”
  会用词不?
  *
  隔天中午,李堂端著碗来挤羊奶。
  宋春雪跟老四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將羊困在墙上,死死地摁著它,才挤了一碗奶。
  “也不知道三娃是怎么弄的,我看他很轻鬆就抓住了,怎么我们俩费这么大力气,按都按不住。”
  说著,老四將羊奶端给李堂,“你家娃儿喝著羊奶肚子疼的话就煮一下,煮开晾凉再给娃喝,毕竟人跟羊不一样。”
  “嗯,我知道了。”李堂从腋下的布袋子里拿出两块饃饃,“家里也没啥好东西,这两块饃你拿著,总不能让你家的羊羔子饿著。”
  他手里的饃饃还是白面的。
  宋春雪笑道,“那你不应该拿饃饃啊,明天给我家的母羊背一点草料,毕竟娃吃的是母羊的奶,该好好餵的是羊。”
  “那麦麩行吗?”李堂盯著碗里浓白的羊奶,全然没了曾经的傲气,“我家里没养过羊,你觉得可以我明天背一点。”
  “当然行。”宋春雪叮嘱道,“不要多拿,你们家多余的,没坏的麦麩或者尕洋芋都行,若是你们家本来不多就算了。等以后你们家有了再给也不迟,先把孩子餵大才是要紧事。”
  “嗯,我回去看看。”
  李堂捧著碗离开,纤瘦孤单的背影,在炎炎夏日中格外渺小。
  人死不能復生,孩子是他们的希望。
  希望李堂能吸取教训,以后……
  算了,人总会好了伤疤忘了疼。
  十几年后,他跟那个李孟春的媳妇儿,还是一起干活一起锄田,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夫妻俩。
  午后,老四借了把剪刀,稍微睡小半个时辰的午觉,宋春雪母子三人在羊圈里剪羊毛。
  等太阳没那么晒了,还能去地里拔一个多时辰的麦子。
  “唉。”
  剪了没多久,老四打破沉默。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啊,我若是好好的读书,如今也不用坐在这里剪羊毛。脖子太酸了,你们俩都不说话,憋死我了。”
  三娃淡淡一笑没说话,剪羊毛的活儿他最顺手,因为十年前他就会剪了。
  三伏天的太阳毒,是一年最热的时期。剪了羊毛羊也轻鬆,若是去河里洗一洗,浑身白白的,在山上吃草的时候,就跟云一样。
  三娃打算趁早剪完,去学堂之前正好跟老四一起去河里洗一洗,夏天的羊热得直流鼻涕,太脏了。
  “都说你身在福中不知福,之前也是我太惯著你们,人家学堂里都放了你们收麦子的假,我还让你们待在屋里,让三娃一个人吃苦受累,也难怪会把你们惯得跟富家小公子似的,真把三娃当家丁看了?”
  宋春雪不客气道,“若不是你还算听话,我怎么也要打得你跟老大一样,躺在炕上下不来。反正你爱躺著,我便让你躺的够够的。”
  “我现在不是在放羊吗,不过你这一招杀鸡儆猴,对我很管用。那天亲眼看到你打我大哥,我才知道娘狠得下心。”
  老四停下手中的动作,“娘,我很好奇,你怎么忽然就变了呢,不只是对我们几个的態度,还有平日里做事,也不怕別人看笑话了。”
  他半开玩笑办事认真的发问,“娘是受了何方高人的指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