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她的名字
  既然要学艺,就该诚心诚意。
  宋春雪给张道长炒了一碟肉,看他荤素不忌,吃得贼香,不过胃口还没她的大。
  “饭吃八分饱,到老肠胃好,”张道长看三娃给她舀了第三碗时,不由说了句,“以后晚饭要少用。”
  江家母子愣了一下,两个孩子转头看向宋春雪。
  “我记下了,”宋春雪点头,“多谢师兄。”
  “……”三娃跟老四相视一眼,隨后各自低头默默吃饭。
  吃过饭,三娃从桌上拿出一张纸,上面写著三个字。
  “娘,要不要今晚就开始记?”
  老四愣了一下。
  虽然他觉得娘这把年纪,真要学字可太难了。
  像三娃这个年纪才开始读书的都难,更何况娘都生了五个孩子了。
  还折腾啥?
  但看她很激动的样子,老四也不想泼凉水。
  “刚开始认三个就够了,娘若是记不住,明日我中午放羊回来可以问我。”老四说著起身端起碗筷,“碗我来洗吧。”
  宋春雪不由露出笑容,“好。”
  张道长在一旁也拿出一个小册子,“那我也写些东西,等你娘认字了,让她每天照著练,打坐修炼,筑基是第一步。”
  “但筑基很难,很多人一辈子都踏不进筑基的门槛。”说著,他將毛笔伸到嘴里,沾了沾口水开始写。
  三娃起身,跑到自己屋里取来一块小砚台。
  “道长,用这个吧。”三娃热心的推到他面前。
  宋春雪很是意外,三娃不仅没笑话她,还这般支持她。
  她都觉得筑基这个词,对她来说是痴人说梦。
  “好,多谢。”道长笑著看向宋春雪,“你这孩子很懂事,也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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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之前我亏欠了他许多,一直偏心老大,到头来他是最孝顺的。”宋春雪抬手摸了摸三娃的脑袋,“从前是我愚笨,没学会当个好母亲。”
  三娃的脸又红又热,眼里闪著亮光,不闪不躲的看著宋春雪。
  他的心里跟煮了茶似的,翻腾不已。
  有多久没被娘摸过脑袋了,他又生怕娘以后还会对他失望。
  其实他没有多好,只是因为不被疼爱,所以想变乖巧变懂事。
  若是將来娘发现他也没多少,娘是不是对他比从前还要失望?
  他压下杂乱的思绪,指著纸条上的字。
  “娘,这三个字认得吗?”
  宋春雪凑近看了看,“好像见过。”
  三娃笑了,“这三个字是您的名字。”
  “我的名字长这样吗?”
  宋春雪没多少机会用到自己的名字,因此不大认识自己的名字。
  而且,从前在户籍的本子上看到,都是小小的挤在一起,换个人写她又不认识。
  凑近一看,好像还真是。
  “娘,您要不要自己写一下,照著写三遍,再读出来,记得牢一些。”
  张道长看著他们母子认真识字的模样,一时心生羡慕。
  他独来独往惯了,还从未想过自己有孩子时,会是何种场景?
  隨后他又兀自摇头,还是算了。
  他这样漂泊不定的性子,就算有了孩子,也是委屈了孩子,估计一辈子都见不到他几次。
  还是少祸害人了。
  三个人低头各写各的,宋春雪艰难的拿著笔,发现比第一次抱孩子还要困难。
  最后,她跟拿筷子一样握笔,稳当了不少。
  虽然笔画在纸上抖得不像话,但她不想给任何人小瞧她的机会。
  哪怕是嘲笑唾骂,她也要坚持下去。
  她看得出来,老四是不相信她有耐心的。
  而老大就更別说了,若是知道她要读书认字,肯定跟陈凤两个一起笑话她。
  半个时辰后,油灯跳了几下,宋春雪后背冒出了汗。
  虽然写的很丑,但总算是写对了。
  “好了,该睡觉了。”她起身赶人,“你们去睡吧,明日要早起。”
  “我得教你们打坐。”张道长看向三娃,“你也学一学,一到夏日,午后读书总会犯困,就算午睡也不管用。”
  “但你若是能打坐一个时辰,运气调息,吸收天地之气,保准你精神抖擞。”
  三娃眸光发亮,“当真?”
  “贫道不会骗人,你一试便知。”张道长盘腿坐在椅子上,“照著贫道说的做。”
  老四从外面进来,坐在炕头边上,抱著试试看的態度,闭上眼睛听从道长的教导,学了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后,三娃睁开眼睛,发现看到的一切更亮了似的。
  “道长没有骗我,真的很清醒!”
  宋春雪也感觉到了,浑身轻快了许多,眼睛也舒服。
  不过,她没有大惊小怪,闭目养神本来就会这样。
  他的目光落在炕头上,“老四睡著了?”
  只见老四歪著脑袋睡得很沉,都开始打鼾了。
  张道长哈哈一笑,“这孩子,心大,也算他天赋异稟,这是好事。”
  夜深了,再不睡明早起不来。
  三娃將老四背出去睡觉了。
  张道长起身,“今夜我要去沟里挖一挖,去不去?”
  恰好外面传来了猫头鹰的叫声,宋春雪连连摇头。
  “那师兄明日就不来了,去庄子上嚇唬嚇唬他们,不能让他们嚼舌根。”
  看著他跨出门槛,宋春雪很是触动,没想到他不是隨口说说。
  “师兄有心了,你肯定很忙,不用理会这些。清者自清,就算你去了,等你走了还是要说。”
  “那不一样,人言可畏,成事在人。更何况贫道有三寸不烂之舌,保准他们没脸说別人的事,以后见到我都怕。”
  宋春雪明白,他这是奔著戳人家的痛处去的。
  “那你中午来吃饭。”
  “明日再说。”说著,他走向西屋,“早些歇息。”
  站在北屋的门口,宋春雪看著西屋被轻轻的关上。
  她不由勾唇一笑,没想到她还能遇到这么有趣的道长。
  重来一次,老天爷待她不薄。
  好像这世上出现了许多好人。
  次日一早,宋春雪醒来第一件事,便是再写一遍昨日认的字。
  她拿了根棍子,在地上写了一遍又一遍。
  以后,她也是会写名字的人了。
  张道长不知何时走的,中午没来。
  直到天黑也没再看到他,宋春雪便知道,他已经离开了。
  或许是为了她的声誉著想。
  她不由翻开他留下的册子,在心中默念,一定不能辜负他的一番苦心。
  老大已经把草窑的大多数东西挪到新房子那里去了。
  他每日会在屋中生火,让屋子干得快一些。
  水窖也已经上了三遍泥浆。
  转眼间,他们该准备饭菜,安灶进火,乔迁入住。
  “娘,明日进火,你能帮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