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吃了它
  耳朵里像是塞满了,嗡嗡作响,隔著一层厚厚的东西听著外面的动静。
  那悽厉的、非人的惨嚎好像还在石室里撞来撞去,但实际上已经没了,只剩下我自己拉风箱似的喘气,还有心臟哐哐砸胸腔的动静。
  疼。
  浑身都疼,像是被拆散了,又拿锈钉子胡乱钉了起来。
  动一下手指头都牵扯著不知道哪里的神经,抽著筋地痛。
  我瘫在冰冷的祭坛边上,眼皮重得抬不起来,视线里一片模糊的红,大概是血糊住了。
  手里还死死攥著那颗“源心”,它不像刚才那么烫手了,温温的,一丝丝清凉的气息顺著掌心往我破烂的身体里钻,吊著我最后半口气。
  炼……炼成了?
  那鬼叫……是核心被炼化时发出的?
  我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向祭坛中心那个黑洞。里面不再有黑气冒出来,那股子渗人的阴冷邪恶气息,好像……真没了。
  空了。只剩下一种死寂的虚无。
  石室不再震了。头顶也不掉渣了。墙上的符籙黯淡下去,但没碎。
  安静得嚇人。
  外面……外面那东西呢?
  祂没了核心,是不是……也散了?
  一股虚脱般的狂喜还没涌上来,就被更大的疲惫和恐惧压了下去。
  我偏过头,看向不远处的苏婉清。
  她躺在那儿,一动不动,小腹那要命的波动彻底消失了,脸色白得透明,但呼吸好像……平稳了一点?
  那层救了她命的微弱白光也散去了。
  我长长地、颤巍巍地吐出一口带著血沫子的气,试图撑起身体,却差点把自己疼晕过去。
  就在我以为一切终於结束了的时候——
  我握著“源心”的右手,猛地一颤!
  不是我在抖,是“源心”自己在抖!
  它表面那温润的光泽急速闪烁起来,忽明忽灭,变得极不稳定!
  一股混乱的、狂暴的、带著不甘和怨毒的残余意念,猛地从它內部反衝出来,顺著我的手臂,狠狠撞进我的识海!
  是那核心最后的残渣!
  它没被完全炼化,还藏著最后一缕垂死反扑的恶念!
  “呃啊——!”
  我抱头痛哼,感觉脑袋像被斧子劈开,无数混乱邪恶的碎片景象强行塞进来。
  扭曲的祭祀、无尽的黑暗、疯狂的嘶吼、还有……八张模糊却带著无尽悲悯和决绝的脸……是那八位殉道者前辈最后封印它的画面!
  这残念不是为了夺舍,纯粹是为了报復!要在我最虚弱的时候,拉我一起疯!
  我眼前发黑,意识像是狂风里的蜡烛,隨时会熄灭。
  握著“源心”的手不由自主地收紧,指甲几乎要抠进晶体里。
  不能鬆手!
  鬆手就前功尽弃!
  这玩意掉出去,天知道还会惹什么祸!
  可我根本集中不了精神去对抗这股疯狂的意念衝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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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我意识即將被吞没的瞬间——
  那一直静静悬浮在我识海深处、早已黯淡无光的聚仙阁虚影,忽然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
  一道纤细的、几乎要消散的青色烟气,艰难地从阁楼里飘了出来,縈绕在那股入侵的邪恶残念之上。
  是黄玲儿!她竟然还留了一丝意念在我这里!
  那烟气太弱了,根本无法驱散残念,却像一根冰冷的针,轻轻刺了我一下。
  一个极其微弱、却清晰无比的意念传来,带著她一贯的、哪怕要死了也改不了的嫌弃语调:
  “……蠢货…………守不住……就…………吃了它…………”
  吃了它?
  吃了这“源心”?连同里面那点残渣?
  这他妈是什么疯话?!
  但那冰冷的意念如同醍醐灌顶!
  对了!我是出马弟子!
  我的点仙台,我的聚仙阁,本质上就是容纳和炼化各种力量的地方!虽然平时都是请仙家借力,但理论上……
  一个更加疯狂、更加不计后果的念头蹦了出来!
  我猛地睁开眼,血红的眼睛死死盯著手里剧烈震颤、光芒乱闪的“源心”。
  然后,我做了一个这辈子最胆大包天的动作——
  我一张嘴,竟然真的把这鸽卵大小、蕴含著恐怖能量的晶体,连同里面那缕疯狂的残念,一口塞进了嘴里,硬生生咽了下去!
  咕嚕。
  东西滑下喉咙的瞬间,我感觉像是吞下了一块烧红的烙铁,又像是吞下了一块万载寒冰!
  无法形容的衝突能量在我体內猛地炸开!
  “源心”本身的浩瀚之力,那残念的疯狂恶念,还有我自身那点微末修为,以及黄玲儿最后那丝清凉的妖气。
  全都搅和在了一起,在我的经脉、气海、甚至魂魄里疯狂衝撞、廝杀!
  “哇——!”
  我猛地喷出一大口黑血,身体剧烈抽搐,皮肤表面一会儿赤红如火烤,一会儿青紫如冻伤,血管根根凸起,仿佛隨时会爆开!
  比刚才引导力量时痛苦百倍!
  我的意识被扯进了一片混乱的风暴中心,无数画面碎片疯狂闪烁——
  我看到荒木村最初的模样,山清水秀……看到第一个外来的“东西”被祭祀引来……看到村里的女人如何一步步被侵蚀,成为孕育鬾子的皮囊……
  看到那八位前辈如何悲壮地以身封魔……也看到蓝姨麻木眼神深处仅存的一丝痛苦……
  看到那个特殊的鬾子躲在破屋里,笨拙地刻下“禁”字时的那点茫然……
  庞大的信息流和混乱的能量几乎要將我彻底撕碎!
  但我死死守著灵台最后一点清明,凭藉著出马弟子对魂魄意念的本能掌控,疯狂运转聚仙阁那点残存的基础法门。
  不管不顾地强行炼化、吞噬著体內这一切!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是永恆。
  体內的风暴渐渐平息。
  那股疯狂的残念被“源心”本身的力量和我顽强的意志彻底磨灭、吸收。
  我瘫在地上,像一滩烂泥,连一根睫毛都动不了。身体內部一塌糊涂,但也诡异地达到了一种新的平衡。
  我……好像活下来了?
  还因祸得福,莫名其妙地把“源心”……给初步融合了?
  没等我仔细体会身体的变化——
  咯吱……咯吱……
  一阵极其轻微、却令人毛骨悚然的摩擦声,从旁边传来。
  我眼球艰难地转动,看向声音来源。
  是那八具殉道者的骸骨!
  它们心口插著的青铜短剑,正在一点点地……自行缓缓退出!
  隨著短剑的退出,那八具骸骨,竟然开始缓缓抬起头,空洞的眼窝,齐刷刷地……“看”向了我。
  一股比外面那“魙”更加古老、更加纯粹、却毫无恶意的威压,缓缓瀰漫了整个石室。
  我头皮瞬间炸开,冷汗刷地一下冒了出来,刚刚平復下去的能量差点再次暴走。
  它们……活了?!
  不,不是活了。
  是镇封的核心被毁,它们漫长的使命……终於结束了。
  八具骸骨完全抬起了头,保持著盘坐的姿势,那空洞的眼窝“凝视”著我。
  没有声音。
  但我却清晰地感受到了一股如释重负的疲惫,和一丝……审视?
  紧接著,八道极其微弱、却蕴含著无上道韵的白色光点,从它们的眉心缓缓飘出,如同萤火虫般,在空中盘旋了一圈,然后毫不犹豫地,齐齐射向我的眉心!
  我根本来不及反应!
  那八点白光瞬间没入我的识海!
  轰!
  仿佛开天闢地!
  庞大的、纯净的、关於封印、阵法、炼魔、守护的古老知识和感悟,如同潮水般涌入我的魂魄!
  这些知识太过浩瀚,远超我所能理解的范畴,大部分迅速沉淀隱藏起来,只有最基础的一部分融入了我的意识。
  同时,一股精纯至极的、温和的先天道炁融入我的四肢百骸,迅速修復著我刚才吞噬“源心”造成的可怕损伤,並將我的经脉和气海拓宽、加固了数倍不止!
  这……这是前辈们的传承?!
  我还没从这巨大的衝击中回过神——
  祭坛上,那个原本露出黑洞的位置,符文再次合拢。
  然后,整个祭坛,连同四周的八具骸骨,开始散发出柔和的白光,变得逐渐透明、虚幻。
  它们要消失了!
  连同这个最后的封印之地,一起归於虚无!
  我猛地看向还昏迷不醒的苏婉清,又看向快要彻底消失的祭坛。
  操!
  我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扑过去,抱起苏婉清,转身玩命地朝著记忆中来时的石壁方向衝去!
  身后的白光越来越亮,空间开始扭曲。
  就在那光芒即將吞噬一切的瞬间——
  我扛著苏婉清,一头撞向了那面曾经开启过的石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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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门!”我脑子里只剩下这个念头,將刚刚得到的那丝微薄的封印知识和对“源心”的掌控力,本能地用了出去!
  石壁无声无息地裂开一道缝隙!
  我们两人猛地跌扑出去!
  噗通!
  再次摔进冰冷的地下河水里。
  我呛咳著回过头。
  只见身后的石壁完好如初,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一场幻觉。
  只有体內那奔腾的力量、拓宽的经脉、脑海中多出的庞大知识、以及怀里依旧昏迷的苏婉清,证明著那一切的真实性。
  结束了。
  真的……结束了。
  我拖著苏婉清,艰难地爬上岸,瘫在冰冷的石头上,望著头顶坍塌处透下的、微弱的曙光,第一次感觉,活著真好。
  远处,似乎传来隱隱约约的、焦急的呼喊声。
  像是……老荣?还有……孙阳?
  他们没死?
  我努力想抬起头,却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