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诡异男孩
  雨还在下,没完没了,把卫生所门口那盏昏黄的电灯泡都浇得奄奄一息。
  老荣的嚎叫还卡在嗓子眼里,脸上肌肉扭曲,写满了“打死我也不去”。
  孙阳扶著破眼镜,手指头都在抖,看看我,又看看黑黢黢的山,喉咙动了动,没出声。
  苏婉清还靠在我背包上,呼吸微弱,眉头紧锁,好像梦里也在挨疼。
  我没逼他们。
  弯腰,把苏婉清重新背到背上。
  骨头嘎吱响,新伤旧痛一起闹腾,但我没吭声。
  “十三哥!你他妈疯啦?!”老荣扑过来想拽我,
  “那鬼东西钻山里去了!你看不见吗?
  咱刚捡回条命!婉清妹子还这样!进去送死啊?!”
  我侧身躲开他的手,没看他,眼睛盯著那片被雨水泡得发黑的林子:
  “那东西不对劲。它跑了,就是个祸害。得找出来。”
  “关我们屁事!报警!让警察来找!”老荣急赤白脸地喊。
  “警察来了,怎么说?”我声音平得自己都陌生,
  “说看见一股黑烟钻山里了?他们信吗?找到了,能处理吗?”
  老荣噎住了,张著嘴,半天憋不出一个屁。
  孙阳深吸了一口冷气,雨水顺著他惨白的脸往下淌:
  “十三……那到底是什么?我看著……好像……好像有块石头?”
  “不知道。”我实话实说,“但它盯上我们了。
  刚才要不是我手快,那司机就没了。你觉得它下次还会失手?”
  这话像盆冰水,浇得老荣和孙阳同时一哆嗦。
  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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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剩下雨水敲打地面的沙沙声。
  老荣猛地蹲下去,双手插进湿透的头髮里,肩膀垮著,像个被抽掉骨头的麻袋。
  孙阳看著卫生所那破败的门,又看看我,眼神挣扎。
  “我……”他声音发乾,“我得看著婉清……她不能没人管……”
  我点点头。没指望他们都跟来。
  “老荣,”我看向蹲在地上的那坨,“你留这儿,和孙阳一起,照看好婉清。找个地方安顿,等我回来。”
  老荣猛地抬起头,眼圈有点红,不知道是雨水还是別的:“……你一个人进去?那不是送死吗?!”
  “死不了。”我扯了扯嘴角,大概比哭还难看,“命硬。”
  说完,我不再犹豫,背著苏婉清,转身走向卫生所旁边一家看起来同样破败的、亮著灯的小旅馆。得先把她安顿好。
  旅馆老板娘是个胖大娘,看我们这落汤鸡模样,又看苏婉清昏迷不醒,嚇了一跳,听孙阳磕磕巴巴说是路上遇了意外。
  病人需要休息,才狐疑地给我们开了两间最便宜的房,收了高价押金。
  把苏婉清小心放在吱呀作响的床上,盖好被子。
  她依旧没醒,但呼吸还算平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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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直起腰,看了一眼孙阳:“锁好门。別信任何人。等我消息。”
  孙阳重重地点点头,脸色凝重。
  我没再废话,转身下楼。
  老荣蹲在旅馆门口屋檐下,还在抽闷烟,菸头被雨打湿了,他也没管。
  我走过他身边时,他哑著嗓子开口:“……操……活著回来……钱还没分呢……”
  我没回头,嗯了一声,一步踏进冰凉的雨幕里。
  镇子很小,几步路就到了边缘。
  山林像一堵漆黑的墙,立在面前。
  雨水让一切味道都变得模糊,但我体內那点“源心”的感应,却像指南针一样,固执地指向山林深处。
  那东西还在里面。没走远。
  我深吸一口气,扎进了林子。
  黑暗瞬间吞没了过来。
  雨水被茂密的枝叶遮挡了不少,但脚下是厚厚的、湿滑的落叶层,深一脚浅一脚。各种夜虫的叫声此起彼伏,吵得人心烦。
  我集中精神,循著那丝微弱的、冰冷的感应往前走。
  同时分出一部分心思,尝试著沟通体內那死沉的“源心”。
  老祖宗,给点面子,动一动。
  它依旧爱答不理。
  倒是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封印知识,因为我的专注,偶尔会跳出一两个模糊的符文或者感应技巧,像是生锈的齿轮,勉强转动了一下。
  靠著这点时灵时不灵的指引,和那针扎似的感应,我在密林里艰难地穿行。
  越往里走,林木越茂密,几乎看不到路了。
  那丝感应也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急切?
  它好像停下来了?
  在一个地方徘徊?
  我加快脚步,拨开挡路的藤蔓和枝条。
  眼前豁然开朗。
  是一小片林间空地。空地的中央,竟然歪歪斜斜地立著一个小小的、用石头垒砌的土地庙。
  庙早就荒废了,只剩半截墙,屋顶都没了,里面黑乎乎的。
  而那丝冰冷的感应源头,就在那破庙里面!
  我屏住呼吸,缓缓靠近。
  右手暗暗掐了个刚想起来的基础镇邪诀,虽然屁用不一定有,但壮胆。
  离庙口还有几步远,我看清了里面的情形。
  那一缕漆黑的阴煞之气,正像条焦躁的毒蛇,盘踞在土地庙残破的神龕上方,不断扭动。
  它中间包裹著的那块黑褐色碎片,此刻正散发出微弱的、忽明忽暗的光芒。
  而就在那碎片下方,神龕的角落里——
  竟然蜷缩著一个小男孩!
  看起来七八岁大小,穿著脏兮兮的单衣,缩成一团,瑟瑟发抖,脸上毫无血色,眼睛紧闭著,像是昏过去了。
  那缕黑气,正分出一丝丝细微的触鬚,试图钻进男孩的眉心!
  每一次触碰,男孩就痛苦地抽搐一下,脸色就更白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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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它想干什么?
  附身?
  抢夺这孩子的生机?!
  操!
  我想也没想,猛地冲了过去,掐诀的右手直接拍向那缕黑气!
  “滚开!”
  也许是土地庙残存的一点微末神性加持,也许是我情急之下爆发,这一掌拍出,指尖竟然带起了一缕比之前稍微凝实点的金光!
  嗤!
  黑气被金光击中,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猛地从男孩头顶缩了回去。
  盘踞在神龕上方,剧烈翻滚,显得更加焦躁和愤怒。
  它似乎极其渴望男孩身上的什么东西,但又对我手上的金光十分忌惮。
  我一步挡在男孩身前,死死盯著那缕黑气。
  近距离看,那碎片上的气息更加清晰——確实是八位前辈的力量残留,但已经被污染扭曲了,充满了阴煞死寂的味道。这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黑气似乎被激怒了,它放弃了男孩,猛地调转方向,化作一支黑色利箭,带著刺骨的寒意,直射我的面门!
  速度太快!
  我根本来不及躲闪,只能下意识地將那点微薄的金光集中在身前硬抗!
  砰!
  一股巨大的、冰冷的力量狠狠撞在我交叉的手臂上!
  我整个人被撞得离地倒飞出去,后背重重砸在一棵树上,震得五臟六腑都移了位,喉咙口一甜,差点吐血。
  那黑气也被反震得散乱了一瞬,但立刻又重新凝聚,再次扑来!
  它比刚才攻击司机时强了不止一点!
  我狼狈地就地一滚,躲开这一扑。黑气擦著我耳边飞过,带起的阴风颳得脸生疼。
  不行!硬扛不过!
  我一边躲闪,一边拼命催动“源心”和脑子里的知识。
  快想!快想!有什么能用?!
  黑气攻击越来越凌厉,如同附骨之疽,好几次都差点碰到我。
  我身上的衣服被割开好几道口子,皮肤留下冰冷的划痕。
  就在我快要被逼入绝境时——
  一段极其复杂、我之前绝对无法理解的封印术式,突然清晰地出现在脑海里!
  配合著这段术式,“源心”深处那股一直沉寂的、属於八位前辈的、精纯浩然的先天道炁,竟然被引动了一丝!
  机会!
  我猛地停下躲闪的脚步,面对再次扑来的黑气,双手以一种自己都无法理解的速度和轨跡快速结印!
  口中厉喝出那段拗口古老的咒言:
  “天地无极,玄心正法!缚邪!”
  隨著咒言,我体內那丝被引动的先天道炁混合著“源心”之力,疯狂涌出,在我身前瞬间交织成一张散发著柔和白光、由无数细小符文组成的能量大网!
  黑气收势不及,一头撞进了网中!
  嗤嗤嗤——!
  如同烧红的铁丝勒进了冰块!
  黑气疯狂挣扎、扭动,发出悽厉无比的尖啸,表面的阴煞之气被白光迅速净化消散,露出最核心那块疯狂闪烁的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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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效!
  我死死维持著法印,感觉力量如同开闸洪水般倾泻而出,脑子针扎似的疼,但不敢有丝毫鬆懈!
  黑气的挣扎越来越弱,体积迅速缩小。
  眼看就要被彻底净化——
  突然!
  那块核心碎片猛地爆发出最后一股绝望的力量!
  它不是反抗,而是……自毁?!
  啪!
  一声极其轻微的脆响!
  碎片猛地炸开,化作一蓬极细的黑褐色粉末,瞬间穿透了白光网的束缚,如同有生命般,分成两股!
  一股较大的,猛地射向旁边依旧昏迷的小男孩,瞬间没入他的眉心!
  男孩身体猛地一僵,隨即剧烈抽搐起来,脸上浮现出痛苦挣扎的神色,一股极其不祥的、微弱却坚韧的阴冷气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另一股较小的,则如同毒针,直直射向我的胸口!
  速度太快,距离太近,我根本来不及反应!
  噗!
  黑针瞬间没入我心口位置!
  一股冰冷的、带著强烈侵蚀性的力量猛地钻了进来,直衝我气海深处的“源心”!
  我闷哼一声,踉蹌后退,法印瞬间溃散。
  那缕黑气主体已经彻底消散了。
  但我却丝毫高兴不起来。
  我捂著胸口,感觉那股外来的阴冷力量正疯狂地想要污染“源心”,
  却被“源心”本身浩瀚的力量死死挡住,双方在我体內展开了激烈的拉锯战,冰火两重天的剧痛让我几乎站立不稳。
  而更麻烦的是——
  那个小男孩。
  他停止了抽搐,缓缓地、缓缓地……从地上坐了起来。
  然后,他睁开了眼睛。
  一双完全漆黑、没有眼白、只有纯粹死寂和冰冷的……眼睛。
  直勾勾地,看向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