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献上代价或者成为代价
  第235章 献上代价或者成为代价
  砰!
  木精灵游侠艾兰德手中的短刀狠狠架住了一柄从浓雾中劈来的锈剑。
  “该死的......没完没了了吗?!”
  他一脚踹在面前那个身影的腹部,借力向后一跃,拉开了距离。
  眼前这个袭击者,穿著一身破烂的锁子甲,眼睛失焦地盯著自己。
  但这並不是让艾兰德感到棘手的原因。
  这傢伙虽然动作有些僵硬,但使用的招式,却是实打实的战士技能。
  刚才那一记下劈,如果不是他反应快,这会儿可能半个肩膀已经被卸下来了。
  而且,这些不知道还能不能称之为人类的生物,根本没有痛觉,也不会恐惧。
  咻—
  一支弩箭从侧后方的迷雾中射出,擦著艾兰德的耳边飞过,钉在了旁边的岩壁上,尾羽还在颤动。
  又一个!
  艾兰德感觉自己的手臂已经快要抬不起来了。
  箭矢已经耗尽,现在他只能靠著这把短刀苦苦支撑。
  虽然这些空壳一样的怪物单个战斗力並不算太强。
  但让人崩溃的是,你永远不知道下一个敌人会从哪个角落冒出来,更不知道他手里拿的是剑、斧头,还是会突然扔出一瓶燃烧药剂。
  甚至於无法像对待魔物一样,通过之前遇到的去提前了解它们可能会的技能。
  每个人掌握的技能都不一样,就像是在和一个冒险者大杂烩作战。
  “罗德尼!你的法术还没好吗?!”
  艾兰德一边狼狈地躲过一记横扫,一边衝著后方大吼道,“再不把这些该死的雾气吹走,我就要变成这里的一员了!”
  队伍中央,罗德尼的长袍已经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背上。
  额角的汗珠顺著脸颊滑落。
  虽然【造风术】只是个二环法术,加上周围的魔力浓度相当较高,因此原本对於他来说连续释放不算什么。
  但再怎么轻鬆也是有限度的,他从昨晚到现在就没停下来过。
  这种高强度的持续释放,加上还要分神应对可能出现的危险以及释放其他攻击法术,此刻他的魔力已经见底了。
  昨天晚上,他们满怀信心地踏入了这个的地下城。
  一进来之后,迎接他们的便是这种无处不在的灰色浓雾。
  起初,他没想太多,只是释放【造风术】吹散四周的迷雾,想要观察环境,寻找可能会有的线索。
  但很快,他们就发现没有任何线索。
  因为这里异常空旷,无论怎么吹,最远处的视野依然被浓雾遮蔽。
  而且那些被吹散的雾气很快又会从两侧重新涌来,填补空白。
  为了保持视野和安全,他不得不像个不知疲倦的鼓风机一样,一遍又一遍地重复施法。
  释放吹散——雾气涌入——魔力恢復——再次释放。
  这种循环就像是一个永远填不满的黑洞,一点点吞噬著他的精力和耐心。
  但这还不是最糟糕的。
  隨著时间的推移,他开始发现自己有些不对劲。
  就在刚才,遭遇这波袭击的时候,面对一个拿著大盾衝过来的冒险者,他本能地想要释放一记【火球术】把对方炸飞。
  魔杖抬起,魔力匯聚。
  然而...
  在那一瞬间,他脑海中的咒语突然少了一段。
  那个烂熟於心的咒语,那个他练习过成千上万次的法术模型,中间竟然就像是被橡皮擦从记忆里抹去了一样!
  怎么也想不起来!
  作为自己最常用的招牌法术之一,自己居然忘记了咒语?
  这一瞬间的停顿差点让他被那个重甲战士撞飞,幸好旁边的队友及时补位,一斧头劈开了对方的盾牌。
  罗德尼觉得不太可能是疲劳的问题,他推测是这种诡异的雾气吸入过多的副作用。
  它在侵蚀记忆。
  他本想告诉队友,但想到此刻眾人的状况,他担心这会加剧他们的恐慌。
  “呼....
  ”
  罗德尼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慌乱。
  隨著一瓶高级魔力药水被灌入喉咙,乾涸的魔力池迅速充盈。
  他手中的魔杖再次亮起绿光,轰—
  强劲的狂风以他为原点向前爆发开来,瞬间將前方百米內的浓雾清扫一空。
  视线终於清晰了。
  地上躺著四具不再动弹的尸体。
  加上之前的,他们这一路走来,已经解决了將近二十个这样的存在了。
  半身人潜行者从阴影中浮现,快速在那几具尸体上搜摸了一遍,然后一脸晦气地回到了几人身边。
  “还是没有那个叫安妮丝的女人。和之前那些一样,身上除了破烂装备,连个铜钉都没有。”
  “这群穷鬼...
  ”
  罗德尼点了点头,脸色阴沉,他已经不知道没找到是该庆幸还是失望了。
  “我们好像一直在绕圈子。”
  声音来自收集完散落箭矢的木精灵游侠。
  他指了指旁边地面上的刻痕,“这是我之前留下的標记,已经第三次出现在我们脚下了。”
  “什么?!”
  听到这话,野蛮人和那个人类战士脸色都变了。
  作为常年在刀口舔血的冒险者,他们並不是不能接受任务失败。
  但这种被困在迷雾中,找不到方向,只能和一群怪物一样的东西无休止地战斗,最后自己也变成那种怪物的恐惧,正在一点点蚕食著他们的理智。
  四周除了永远散不去的雾气,就是那种免疫物理攻击的討厌雾妖,以及这些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冒险者。
  更让人绝望的是,他们已经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罗德尼看著几位明显士气低落的队友,知道这时候自己必须站出来。
  他是队长,如果连他也慌了,这支队伍就真的完了。
  “別慌。”
  他拍了拍腰间那个其实已经只剩下一半存货的次元袋,语气坚定地说道:“我带的补给和魔力药水还足够我们在里面坚持几天。法术方面不用担心,刚才只是我想试试別的法术组合。”
  听到队长这么说,几名队员的脸色稍微好看了一些。
  毕竟一直以来,罗德尼確实没让他们失望过。
  然而,这种强撑出来的信心並没有维持太久。
  不知道又走了多久,也许是半小时,也许是半天。
  在这没有日夜交替的迷雾中,时间的概念变得模糊不清。
  就在队伍的体力和精神都即將到达极限,士气即將再次跌入谷底时。
  前方的浓雾中,突然出现了几道静立不动的身影。
  他们穿著统一的黑色长袍,兜帽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模糊的下巴。
  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已经等候多时。
  “迷途之人...
  ,,一个空灵、縹緲的声音在眾人耳边响起,分不清男女,也不带丝毫感情。
  “谁?!”
  早已是惊弓之鸟的艾兰德立刻拉满弓箭,隨时准备发射。
  其他的队员也迅速进入战斗状態,武器指向那几个黑袍人。
  “我们是此地的引路人。”那个声音並没有因为他们的敌意而產生波动,继续平缓地说道,“这片迷雾会吞噬一切迷失者。”
  “想要离开的话,请跟著我们。”
  “离开?”艾兰德眯起眼睛,“为什么要相信你们?”
  “你们为什么要帮我们?”罗德尼也警惕地问道。
  然而那几个黑色身影並没有回答,就像是完成了某种既定的程序。
  他们整齐划一地转身,也不管身后的人跟不跟上来,直接朝著迷雾深处的一个方向走去。
  这诡异的一幕让几人面面相覷。
  “怎么办,队长?跟不跟?”半身人小声问道,手里的匕首握得紧紧的。
  罗德尼盯著那几个逐渐远去的背影,片刻便做出了决断。
  留在原地是死路一条,跟著去或许是陷阱,但也可能是唯一的生路。
  “跟上去!”他低声说道,“保持警戒。”
  就这样,这支疲惫不堪的小队,怀著忐忑的心情,跟在了那几个神秘的黑袍引路人身后。
  隨著不断的深入,周围的景色並没有太大的变化,依然是单调的灰色。
  但很快,浓雾深处,出现了一座庞大的巨物轮廓。
  那看起来像是一个巨大的石头。
  “等等......这里不是我们进来的地方。”
  视力最好的艾兰德第一个发现了异常,他停下脚步,惊疑不定地看著那个轮廓。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黑袍人似乎听到了他的话,停下了脚步。
  他缓缓抬起手,指著那个巨物的方向,声音中带上了一丝狂热:“当然不是。那里是圣所。”
  “迷雾是圣物的呼吸,它会为所有愿意献上祭品的人指明真正的道路。”
  “祭品?什么意思?”罗德尼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黑袍人转过身,虽然看不清眼睛,但能感觉到他在“看”著眾人。
  “这世上没有免费的东西,不是吗?”
  “想要得到指引,想要离开这片迷雾,就需要付出代价。”
  “献出一段记忆,换取一条正確的道路。这很公平,不是吗?”
  “记忆?”
  “哈!哪来的邪教徒?”
  艾兰德发出一声不屑的冷笑,手中的短刀挽了个刀花,“我看这根本就是你们搞的鬼!什么圣物,什么迷雾,都是为了把我们骗过来!”
  “我们只是遵循圣物的意志。”黑袍人微微欠身,“想要离开这里的人,都需要献上一点微不足道的代价。”
  “代价你妈!”
  早已被这该死的迷雾折磨得精神崩溃的半兽人野蛮人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暴躁。
  “老子先把你头上那顶食人魔的蛋蛋给取下来。”
  隨著一声怒吼,他挥舞著巨斧朝著那几个黑袍人猛衝过去。
  “別衝动!回来!”罗德尼的警告声慢了一拍。
  呼—
  沉重的战斧捲起一阵恶风,眼看就要將为首的那个黑袍人连人带袍劈成两半。
  然而,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斧刃毫无阻碍地穿过了黑袍人的身体,就像是劈中了一团虚无的幻影。
  噗。
  黑袍人的身影在斧风的搅动下,如同烟雾般消散。
  紧接著,又在几米外的另一个地方重新凝聚成型,连衣角的褶皱都没有变化。
  “没打中?”
  艾兰德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怎么可能?刚才那一斧明明..
  “我说过,这里是圣物的领域。”
  那空灵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著一丝嘲弄和怜悯。
  “愤怒与暴力毫无意义。”
  话音未落,野蛮人周围原本平静的雾气猛然变得狂暴起来!
  就像是被某种力量赋予了生命,它们疯狂地涌向那个还在发愣的半兽人。
  “不好!”
  罗德尼脸色大变,连忙抬起魔杖,正准备施法吹散那些靠近队友的诡异雾气。
  然而,其中一个一直没说话的黑袍人突然抬起了手。
  嗡!
  罗德尼只感觉自己体內刚调动起来的魔力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瞬间被粗暴地塞了回去。
  法术反制!
  “唔..
  ”
  罗德尼闷哼一声,大脑像是被重锤击中一般剧痛无比。
  而另一边,失去了法术支援的半兽人瞬间被浓雾吞没。
  那些灰色的雾气像是无数条细小的毒蛇,疯狂地钻入他的口鼻与耳朵。
  “啊啊啊啊——滚开!都给我滚开!”
  半兽人拼命挥舞著手中的巨斧,试图驱散这些无孔不入的入侵者。
  但他雾气四面八方而来,他挥舞的速度赶不上雾气的匯聚。
  渐渐地,他的动作越来越慢。
  那张布满伤疤的脸上,表情从最初的愤怒转为痛苦,再从痛苦转为一种令人心悸的茫然。
  噹啷一
  巨斧掉在地上。
  半兽人站在原地。
  他看著自己的双手,双眼空洞。
  “怎么......回事?”
  “我们......为什么要来这里?”
  他转过头,看向不远处的队友,眼神陌生得让人害怕。
  “我是谁......?”
  他忘了。
  忘了任务的目標,忘了深入森林的原因,甚至忘了自己是谁。
  为首的黑袍人缓缓转动被兜帽遮蔽的头颅,似乎是在审视剩下的几人。
  空灵的声音再次在他们耳边响起。
  “他拒绝了公平的交易。”
  “圣物的意志,不容许违逆。”
  “因此,他被净化。”
  “现在,轮到你们选择。”
  “主动献上代价————还是,成为代价本身?”
  看著这一幕,罗德尼的心,瞬间沉入了谷底。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