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阶下囚?座上宾!
  眾女陪著秦可卿,又说了会儿话,见她精神不济,便起身告辞。
  出了天香楼,走在寧国府的花园中,晚风带著寒意,但她们的心情,却比来时轻鬆明亮了许多。
  虽然还不知道大牢那边,具体的情形如何。
  但贾珍被逼著去道歉,无疑是一个极其积极的信號。
  史湘云甚至已经开始,小声和贾探春商量,等贾琛出来,一定要让他好好做一顿大餐,庆祝这场惊心动魄的胜利。
  林黛玉含笑听著,心中对那位身处漩涡中心,却依然能镇定自若,反將一军的“青萍客”,好奇与欣赏,不禁又深了一层。
  顺天府,大牢的甬道里。
  两盏气死风灯,在墙上投下摇曳昏黄的光。
  刘文彬在前引路,脚步虚浮踉蹌,身上的官袍皱得像醃菜,脸上还带著未消的红肿。
  他身后跟著的贾珍,更是失魂落魄。
  平日里的趾高气扬,早已荡然无存,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脚步拖沓沉重。
  狱卒们远远看见这两位,都识趣地缩到阴影里,不敢多看一眼。
  “快些!”刘文彬回头低吼,声音嘶哑,“磨蹭什么?”
  贾珍抬起头,昏暗灯光下,他脸色灰败,眼神涣散。
  自从得知北静王介入,他便如坠冰窟。
  一个空头爵位,在实权王爷面前,简直不堪一击。
  更可怕的是。
  若此事真被追究到底,他那些见不得光的事——挪用祭田银两、强占民產、乃至与秦可卿那点齷齪事。
  隨便哪一桩被翻出来,都足以让寧国府,万劫不復。
  “刘大人……”
  贾珍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声音发颤,道:“那贾琛……当真要我去磕头赔罪?”
  “我好歹是寧国府袭爵的,他一个旁支……”
  “你他妈还摆谱?”刘文彬猛的转身,一把揪住贾珍的前襟,眼中血丝密布。
  “贾珍!”
  “你是不是还没醒?”
  “现在是你要去求他出来,求他放过你!”
  “王爷等著要结果,你再磨蹭,信不信老子现在就跟你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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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贾珍被他一吼,浑身一哆嗦,连连点头:“去、去,我去……”
  很快,两人来到那间单人牢房外。
  牢门依旧虚掩著,狱卒早被支开。
  刘文彬深吸一口气,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推开了牢门。
  贾琛正坐在床沿,借著油灯的光线,在看一本手抄的册子。
  那是他入狱前,正在整理的香水配方。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来,目光平静的扫过门口的两人。
  “贾、贾公子……”刘文彬弓著腰,赔笑道,“您看,我把人给您带来了。”
  贾珍站在刘文彬身后,目光与贾琛相遇。
  这一看,他心头先是一震。
  眼前的年轻人,穿著一身半旧的青布棉袍,却坐得脊背笔直。
  昏暗牢房里,那双眼睛清澈明亮,不见半点惶恐或怨懟,反而有种洞悉一切的从容。
  他手上没有枷锁,气色也不像受过苦,倒像是在自家书房閒坐。
  这哪里像个阶下囚?
  贾珍忽然想起那日,无意间见过的北静王——也是这般从容气度,仿佛万事尽在掌握。
  一个荒唐的念头闪过。
  这贾琛竟真有几分,像王爷身边的人。
  “珍大哥来了。”贾琛合上册子,缓缓站起身。
  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迴荡在牢房里。
  这一声“珍大哥”,叫得贾珍脸上火辣辣的。
  按族谱,贾琛確实该叫他一声大哥。
  可从前他何曾正眼瞧过,这个旁支子弟?
  如今却要在这,阴湿牢房里,向这个自己看不起的人低头。
  刘文彬见贾珍发愣,急得在后面捅了他一下。
  贾珍一个激灵,终於挪动脚步,走进牢房。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场面话,却喉咙发紧,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牢房里寂静得可怕。
  油灯的灯花,“噼啪!”爆了一声。
  贾琛也不催促,只是静静看著他。
  那目光平静无波,却让贾珍感到,前所未有的压力。
  比面对父亲贾敬的责骂,比被御史弹劾时,都要沉重百倍。
  终於,贾珍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等再次睁开时,脸上挤出一个扭曲的笑容:“琛、琛兄弟……”
  “这次是大哥我……糊涂了。”
  他说得极其艰难,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一样。
  “哦?”贾琛眉梢微挑,“珍大哥何出此言?”
  贾珍脸色涨红,知道这是要他把话说透。
  他咬了咬牙,继续道:“我不该……不该听信谗言,让人来查你的铺子。”
  “这、这都是误会……大哥我给你赔不是了。”
  说著,他拱了拱手,动作僵硬得像个木偶。
  贾琛看著他,忽然就笑了。
  那笑容虽然很淡,却让贾珍心头一紧。
  “珍大哥,如果只是『听信谗言』,那这误会未免太大了些。”
  贾琛慢条斯理地说,“我的铺子被砸,伙计被打,生意停了一天。”
  “我自己在这牢里,待了几个时辰——虽说没受什么苦,可这名声,怕是已经传出去了。”
  他说到这里,目光转向刘文彬:“刘大人,您说是吧?”
  刘文彬连忙点头:“是……是!贾公子说得对!”
  “这都是下官……不,是小人的错,小人猪油蒙了心!”
  他现在只想儘快了结此事,什么脸面都不顾了。
  贾珍听出贾琛话里的意思。
  这是要赔偿。
  他心头一阵绞痛。
  寧国府这些年入不敷出,帐上早就空了,他这才打上蜂窝煤的主意。
  如今偷鸡不成蚀把米,还要倒贴?
  可一想到北静王,想到王府那些侍卫,冰冷的目光,贾珍又打了个寒颤。
  “琛兄弟说得是……”贾珍的声音更低了,“大哥我……我一定补偿。”
  “铺子的损失,伙计的医药费,还有……还有琛兄弟你的名誉损失,我都赔。”
  他说得肉痛,却不敢说具体数目,只盼著贾琛能见好就收。
  贾琛却摇了摇头。
  “珍大哥,帐不是这么算的。”
  他重新坐下,手指轻轻敲著那本册子,“『琛墨煤业』不是小本买卖。”
  “如今被这么一闹,往后还有多少人敢来买煤?”
  “那些签了长期供货的商户,会不会要求解约?”
  “这损失的,可不是一天的流水。”
  贾珍听到这里,脸色越来越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