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7章 討个公道
  “是蚀骨散的辅药之一。”
  又是蚀骨散!
  吴嬤嬤死了,配方却流了出去?
  养心殿內,裴九肆听完稟报,一掌拍在案上。
  “江南官场……好大的胆子!”
  他看向夕若:“那香里若真有断肠花,必是慢性毒。云燕用了数月,最后心疾突发……”
  “是毒发。”夕若声音发涩的解释道。
  “断肠花损心脉,用量轻则心悸,重则猝死,若混在香料中每日薰染……”
  “朕要亲自去江南一趟。”他站起身,“朕倒要看看,是谁敢对皇家宗妇下手!”
  “皇上不可!”夕若急道,“江南水浑,敌暗我明……”
  “正因敌暗我明,才要朕亲自去。”
  裴九肆握住她的手,“阿若,且不说云燕唤你一声皇嫂,唤朕一声皇兄,单是有人敢对堂堂离王妃下手,打的岂不是朕的脸。”
  “是整个皇室的脸!若不斩草除根……”
  夕若沉默良久,终於点头:
  “好,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你还要留在京城,珩儿还需要你照顾。”
  夕若坚持,“臣妾懂医毒,能辨线索。”
  “况且瑶儿是云燕託付给臣妾的,臣妾……怎么也得替她母亲討个公道。”
  裴九肆知道她决定的事情劝也劝不住,只能答应下来。
  “好,三日后起程。”
  消息传出,各宫震动。
  曦儿知道后,第一时间跑去贺宇轩的院子。
  少年正在沙盘前推演战局,见她匆匆跑来,放下竹竿。
  “怎么了?”
  “贺哥哥……”曦儿抓住他的衣袖,一张小脸上满是担忧。
  “皇叔皇婶要去江南,我哥哥说,父王母后也要同去,宫里……就只剩你和太子哥哥,还有瑶儿姐姐了。”
  贺宇轩一怔:“都去?”
  “嗯!”曦儿点头,“皇叔说江南危险,让我和琰哥哥也去,说……说是长长见识。”
  她仰头看他:“贺哥哥……你能不能保护好太子哥哥和瑶儿姐姐?”
  这话问得突然。
  贺宇轩看著小姑娘担忧的眼,想起半年前自己臥床不起的模样,想起她日日在门外守候的身影。
  他蹲下身,与她平视。
  “曦儿,你信我吗?”
  “信!”
  “那好。”少年郑重頷首,“哥哥答应你一定护他们周全。”
  曦儿眼睛一亮,用力点头:“嗯!”
  她从怀中掏出个小香囊,“这个给你。”
  香囊绣的歪歪扭扭,隱约能看出是朵杏花。
  “里面是皇婶调的安神香。”小姑娘小声道,“贺哥哥夜里若睡不著……就拿出来闻闻。”
  贺宇轩接过,珍重地收进怀中,轻声道。
  “谢谢曦儿。”
  窗外春光正好,杏花如雪。
  少年看著眼前的小姑娘,忽然意识到有些守护,是不需要刀剑的。
  起程前夜,裴瑶来找夕若。
  小姑娘已换下孝服,穿著素青襦裙,手里捧著个木匣。
  “皇伯母……这个给您。”
  夕若打开匣子,里面是几封信,还有个小瓷瓶。
  “母妃最后一个月……常写信,但都未寄出,母妃还说……若她出事,就把这些交给皇伯母。”
  夕若心头一震,展开信纸。
  云燕的字跡从工整到潦草,最后一封甚至字跡虚浮。
  “皇后娘娘,见字如晤。江南的桃花开了,我却闻不见香了。近来总心悸,太医说是劳神,可我总觉得……那睡莲香有问题。春桃劝我別用,第二日她弟弟就被抓了……”
  “我不敢查了,瑶儿还小,离王待我极好……我只想平安度日。”
  “若我真有不测……求你,护著瑶儿。”
  信纸上有泪渍晕开的痕跡。
  夕若红著眼眶,拿起那个小瓷瓶。
  拔开塞子,里面正是“睡莲香”。
  她拈起一点嗅了嗅,甜香之下,果然藏著极淡的腥气。
  “瑶儿。”她蹲下身,“这香……你母妃用了多久?”
  “三个月。”裴瑶低头,“母妃开始只是偶尔头疼,后来……后来夜里总是惊醒,说心口疼。”
  三个月已经足够了。
  足够慢性毒素侵入心脉,足够她悄无声息地病发。
  夕若抱紧小姑娘:“瑶儿不怕,皇伯母……定为你母妃討回公道。”
  裴瑶靠在她怀里,小声问。
  “皇伯母……红衣娘娘……会抓到我吗?”
  “不会,你放心,有皇伯母在,谁也伤不了你。”
  窗外月色清冷。
  次日辰时,车马离京。
  裴九肆与夕若同乘,裴霽一家隨后,禁军护卫前后簇拥。
  离京前,裴九肆特意召见了贺宇轩。
  “宇轩,朕离京期间,太子监国。你……”
  他看向少年虽清瘦却挺拔的身形。
  “你要多帮他。”
  贺宇轩躬身:“臣遵旨。”
  夕若也道,“还有瑶儿,那孩子心思重,你……多看顾些。”
  “臣明白。”
  马车驶出宫门时,曦儿从车窗探出头,用力挥手。
  “贺哥哥——等我们回来!”
  贺宇轩站在宫墙上,看著车队渐行渐远。
  春风拂过,他腰间的杏花香囊微微晃动。
  少年转身,走向东宫。
  太子裴珩已端坐书房,案头奏章堆积如山。
  而偏殿里,裴瑶正对著一幅母亲画像发呆。
  贺宇轩轻轻叩门。
  小姑娘回头,眼睛还红肿著。
  “瑶儿姐姐。”他温和道,“从今日起,臣……护著你。”
  裴瑶怔了怔,忽然问:
  “你多大了?”
  “臣……九岁。”
  “我十岁。”
  小姑娘擦了擦眼睛,“该我护著你才对。”
  贺宇轩被她逗笑:“那……互相护著?”
  裴瑶终於露出一丝笑意,冲贺宇轩点了点头。
  窗外春光瀲灩。
  少年看著宫墙外远去的烟尘,握紧袖中的兵书。
  这一次他要护住的,是一个承诺,一份嘱託。
  还有……这片江山的未来。
  一行人赶到江南之后,江南的雨,绵绵下了三日。
  驛馆厢房里,夕若对著案上几份验尸记录,眉头越皱越紧。
  “已经第三个了。”
  自他们到达江南,不过半月。
  先是云燕的侍女春桃投井,香料铺掌柜失足落水,现在连验尸的仵作也……
  也“突发心疾”死了。
  裴九肆负手站在窗边,望著檐下雨帘。
  “太巧了。巧的……像有人掐著点在灭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