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9章 影非我我非影
  “不错。”裴琰转身,烛光在他侧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影子。
  “她要演,我便陪她演。看看这场戏,最后是谁套住了谁。”
  “让影七送完信后,在陆府外布下暗哨。我要知道陆连枝收到信后,见了什么人,做了什么决定。”
  “是!”
  阿青退下之后,裴琰独自站在窗前,指尖无意识摩挲著腰间玉佩。
  这场棋局似乎越来越复杂了。
  但他必须保持清醒,必须步步为营。
  因为赌上的,不只是他自己的安危,还有曦儿,有瑶姐姐,有大齐的未来。
  半个时辰后,陆府后院。
  陆连枝刚沐浴完毕,长发还滴著水珠。
  这古代就是处处不便,这头长髮,没有吹风机,一两个小时都不干。
  她披了件素白寢衣,赤足踏在铺了绒毯的地板上,正对镜梳理长发。
  镜中的少女眉眼精致。
  贴身丫鬟轻手轻脚进来,捧上一个信封,“小姐。”
  “刚有人从门缝塞进来的,说是急信。”
  陆连枝瞥了一眼,看见那梅花印记时,神色微凝。
  “下去吧。”
  待丫鬟退下,她才拆开信。
  两行字映入眼帘,她先是一怔,隨即嗤笑出声。
  “专注任务?莫恋?”
  她將信纸凑到烛火上,看著火舌吞噬字跡,“零五啊零五,你自己不也占了具身体,假扮別人的妻子?”
  她盯著那点残灰,眼中情绪翻涌。
  这三年来,她凭藉现代商业知识,將这个濒临败落的陆家扶上罗都首富之位。
  开了分店,设了钱庄,推出了彩票。
  每一步都精准踩在这个时代的经济命脉上。
  任务进度已达71%,只要再拿下几个关键项目,她就能完成“资本累积”,获得回归资格。
  可裴琰的出现……
  她走到窗边,推开支摘窗。
  夜风拂面,带著初春的寒意。
  那个清冷矜贵的世子,那个面对她露骨示好仍面不改色的少年,那个一个眼神就让沈家父子跪地求饶的权贵之后。
  太特別了。
  特別到让她几乎忘了,自己只是个“过客”。
  如今自己已然成了陆家的话事人。
  回归……好像也没有那么吸引人了。
  毕竟回去之后也就是万千牛马之中的一个。
  若自己能嫁个皇子,在这里落地生根,坐上人的位置。
  陆连枝喃喃自语,唇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
  “可我若偏要恋呢?”
  她转身走回妆檯,拉开最下层的抽屉。
  拿出一本厚厚的册子,里面记录著她这三年来搜集的所有信息。
  罗都官员的贪腐证据,各家商贾的软肋,甚至……一些本不该出现在这个时代的科技草图。
  任务要做,人……她也要。
  既然来了这个时代,为何不能两者兼得?
  她要让这个册子成为,她得到裴琰的投名状。
  她唤来丫鬟:“去告诉门房,明日一早,给庞府送帖子,就说我新得了一幅前朝古画,请裴公子一同鑑赏。”
  “小姐,”
  丫鬟小心翼翼地提醒道,“这已是这个月第七张帖子了,裴公子那边……”
  “他会来的。”
  陆连枝打断她,笑容篤定,“只要他还没查清我的底细,就一定会来。”
  与此同时,陆府外墙暗处。
  影七如壁虎般贴在阴影里,耳力达至极限。
  院內对话听不真切,但陆连枝站在窗口那句“偏要恋”,清晰地传入耳中。
  他眼神一凛,身形悄无声息地滑下墙头,没入夜色。
  翌日清晨,庞府东厢。
  裴琰刚用完早膳,陆府的帖子便送到了。
  他展开看了一眼,神色平静地递给曦儿。
  “又来了。”
  曦儿无法理解陆连枝的行为,蹙著眉看向哥哥。
  “哥哥真要去?”
  “去。”裴琰点头,“她越是急切,破绽就越多。”
  他看向侍立一旁的阿青。
  “昨夜陆府可有异动?”
  “影七回报,陆连枝收到信后烧了信纸,但情绪似乎……似乎並未受警告影响,反而更坚定了什么,今早还吩咐丫鬟,要加快收购城东那三家绸缎庄。”
  不受警告,反而加速行动……这个陆连枝,到底在想什么?
  “对了殿下,影七在陆连枝房中探到一本册子,封皮特殊,疑是密录。但守卫森严,未能得手。”
  “密录……”裴琰沉吟片刻,“继续盯著。有机会,我要亲眼看看那本册子。”
  正说著,庞莹蹦蹦跳跳跑进来,手里也拿著一张帖子。
  “表哥表姐!陆三小姐也请了我呢!说是一同赏画,还要在湖心亭设宴!”
  裴琰眼神一凝,陆家这位三小姐是要把场面做大啊!
  既然如此,那就配合她一下。
  “那就一起去吧。”
  他看向曦儿,“今日,或许能探出些端倪。”
  午时,镜湖湖心亭。
  陆连枝今日打扮得格外精心。
  一袭碧色罗裙,外罩月白薄纱披风,发间簪了支点翠步摇,行动间流光溢彩。
  她亲自在亭中布茶,见裴琰一行人乘船而来,眼中笑意更盛。
  “裴公子,曦儿妹妹,莹妹妹。”
  她迎上前,目光在裴琰脸上停留一瞬,才转向旁人。
  “快请入座。这湖心亭景色最好,春水初生,碧波如镜。”
  眾人落座。
  陆连枝取出一幅古画。
  確是前朝大家真跡,价值不菲。
  裴琰细细看画,偶尔点评几句,言辞精到,显是深諳此道。
  陆连枝听得眼中异彩连连,更加殷勤斟茶布果。
  席间她谈笑风生,从古画鑑赏说到诗词歌赋,又从商事民生聊到朝堂趣闻。
  见识之广,令庞莹对她更加惊嘆不已。
  曦儿静静听著,心中却越发警惕。
  正想著,陆连枝忽然话锋一转。
  “听闻裴公子在京中素有才名,连枝近日偶得一句上联,苦思不得下联,不知公子可愿赐教?”
  裴琰抬眼:“请说。”
  陆连枝轻启朱唇,缓缓念道。
  “镜湖照影,影非我,我非影。”
  庭中霎时一静。
  这上联乍听是咏景,细品却隱含深意。
  镜中影,水中月,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曦儿心头一跳,看向兄长。
  裴琰执起茶盏浅酌一口,借著喝茶的动作暗示曦儿稍安勿躁,才缓缓道。
  “心镜观心,心即佛,佛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