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最后一名骑士
  第142章 最后一名骑士
  无穷无尽的魔力在体內横衝直撞,各种纷乱复杂的记忆在脑海中交织。
  哈罗德凭著本能追杀眼前的敌人。
  恍恍惚惚之中,太多被他刻意遗忘的往事再次浮现。
  灰岩城已经无人知道哈罗德真正的身世。
  所有人都以为这位灰岩城的荣光骑士是莱德家族的继承人,只有哈罗德知道他不是。
  哈罗德的出身很不光彩,是一个妓女的孩子。
  那一年,他还和母亲一起生活在贫民区。
  雨下得很大,小巷又窄又脏,积水混著尿骚味和腐烂的味道。
  哈罗德缩在屋檐下,冷得发抖。
  他七岁,饿了两天。
  巷口传来脚步声,和平时那些慌慌张张的小偷不一样。
  哈罗德抬起头。
  一个男人站在巷口,兜帽遮住大半张脸。
  男人手里提著个什么,香味从里面飘出来。
  “过来。”男人的声音低沉。
  哈罗德没动。
  他在这一带见过太多陷阱,有些大人会用食物把小孩骗到没人的地方,然后————
  “你母亲叫艾琳。”男人又说,“她在老橡树街那间妓院干活,对吧?
  哈罗德全身绷紧。
  男人蹲下身,掀开兜帽。
  哈罗德愣住了。
  那张脸他见过,在城门口张贴的告示上,在节日游行时最华丽的马车里。
  灰岩城的统治者,灰岩子爵,拜伦·道尔。
  “吃吧。”
  哈罗德盯著食物,又盯著拜伦,最后还是爬过去,抓起里面的烤肉狼吞虎咽。
  拜伦静静看著,等哈罗德吃完才开口:“你母亲病了。”
  哈罗德停下咀嚼。
  拜伦继续说:“妓院不想花钱请医生,打算把她扔出去。城西那边————你知道的,每天都会多几具尸体。”
  哈罗德握紧拳头。
  他当然知道,母亲咳嗽半个月了,昨天开始咳血。
  “我能救她。”拜伦说,“最好的医生,她能活下来。”
  “条件。”哈罗德说,他的声音还很稚嫩,但语气已经像个大人了。
  拜伦笑了。
  “你有天赋。我的人检测过了,火元素亲和,纯度很高。等你长大,你会成为一名骑士,一名很好的骑士。”
  哈罗德等著下文。
  “骑士需要效忠的对象。”拜伦站起来,俯视著哈罗德,“我要你效忠道尔家族,效忠它的血脉,用你的一切去守护。”
  他顿了顿。
  “如果道尔家族的人都死了,那么你必须一起死。”
  哈罗德抬头看著这个男人,雨水滴落下来,砸在他脸上。
  “如果我拒绝呢?”他问。
  “你母亲今晚一定会死。”拜伦说得平静,“你也一样。”
  巷子外传来妓女的嬉笑声,醉汉的骂声,不知何处响起的钟声。
  “我带你去见一个人。”拜伦说,“你要守护的人。”
  哈罗德很快跟著拜伦来到一个房间。
  房间很暖和,壁炉烧得很旺,是哈罗德从未感受过的温暖。
  哈罗德站在门口,脚上的泥在地毯上留下印记,侍女皱著眉头看他,但罗兰抬手制止了她。
  婴儿床摆在房间中央。
  “他叫弗雷德。”罗兰说,“我的儿子,未来的灰岩子爵。”
  哈罗德走过去,低头看著那个婴儿。
  “从今天起,”罗兰的手按在哈罗德肩膀上,“他就是你要用一生去守护的人。你的剑为他而挥,你的命为他而活。他笑,你要让他笑得更开心。他哭,你要让惹他哭的人付出代价。他遇到危险,你要挡在他前面,哪怕刀剑穿胸,烈火焚身。”
  拜伦俯身,贴著哈罗德的耳朵:“记住,你身上流著妓女的血,你骯脏,低贱,生来就该死,是我给了你机会。”
  他直起身。
  “所以,发誓吧。”
  哈罗德看著弗雷德。
  婴儿睁开眼,对上哈罗德的视线。
  哈罗德单膝跪下。
  “我发誓。”他说,“用我的生命,我的灵魂,我的一切。我將守护弗雷德·道尔,守护道尔家族的血脉,至死方休。”
  罗兰点点头。
  “很好,从明天开始,你会被送到老伊恩那里。你会吃穿不愁,但別指望过得舒服。
  你要学的东西很多,要流的血和汗更多。”
  从此,哈罗德成为了老骑士伊恩·莱德乡下来的侄子。
  训练场。
  十二岁的哈罗德双手握著木剑一遍遍劈砍。
  他胳膊抖得厉害,手上磨出了水泡,血渗出来,粘在剑柄上。
  老伊恩站在一旁,面无表情:“不够快,再来。”
  哈罗德咬紧牙,举起剑,再次劈下,汗水流进眼睛。
  “你在为谁挥剑?”老骑士问。
  “为弗雷德少爷。”哈罗德喘著气回答,这是每天都要重复的问答。
  老伊恩满意点头:“你母亲每天都用的是子爵大人的钱,明白吗?”
  哈罗德握紧剑柄,血从指缝渗出来。
  “明白。”
  他继续挥剑。
  一下,两下,十下,一百下。
  他想像著前方是所有可能伤害弗雷德的人,他要把他们全都劈碎。
  傍晚训练结束,哈罗德拖著几乎散架的身体离开训练场。
  经过城堡时,他总会停下,躲在柱子后,远远看著。
  弗雷德在花园里玩耍,女僕们笑著跟在后面,生怕他摔倒。
  哈罗德看著,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看著,然后转身,继续走向自己的小房间。
  他的房间在城堡最偏僻的角落,窗户对著高墙,常年阴暗潮湿。
  但他不在乎。
  他只需要挥剑。
  两年后,哈罗德第一次杀人。
  那一年有个村子缴不齐赋税,哈罗德跟在老伊恩身后奉命去处理。
  哈罗德记得自己拔剑,横劈,动作乾净利落,像练习过无数次。
  老伊恩拍拍他的肩:“干得好。”
  回去的路上,几个孩子躲在树后偷看他,眼神中混杂著仇恨与恐惧。
  十五岁,母亲死了。
  哈罗德没什么被拿捏得了,可忠诚已经成为了他的本能。
  与此同时,长久以来的一个疑惑逐渐在哈罗德心中不可遏制的萌芽。
  当年灰岩子爵为什么要偏偏挑选他这么一个妓女的孩子成为弗雷德的守护骑士呢?
  平民本不该有任何机会成为骑士的————
  哈罗德將这个疑惑深深埋在心底。
  十五岁,他完成第一伟业,成为三等骑士。
  十八岁,二等骑士。
  二十五岁,一等骑士。
  三十七岁,荣光骑士。
  每一次晋升仪式,弗雷德都会在场,微笑著为他授勋。
  哈罗德单膝跪地,接过象徵骑士身份的徽章和佩剑。
  仪式结束,哈罗德回到自己的岗位。
  他是灰岩城的骑士长,统领所有骑士,守卫这座城邦。
  他处理叛乱,镇压暴动,杀人越来越顺手。
  他看著满地的尸体,心里计算著这次行动消耗的魔力。
  没有魔力的人在他眼里渐渐变成数字。
  他挥剑的理由永远只有一个,为了道尔家族。
  灰岩城终究走到了它生命的尽头。
  真正的火种还没有熄灭,哈罗德坚信只要能从周围持续不断地吸收人口,十年內灰岩城就能再度快速重建。
  可如今一切都完了。
  哈罗德眼睁睁地看著弗雷德的头颅飞起。
  灰岩子爵的其他孩子全都被杀死。
  他听见自己脑子里轰然一响。
  “————你必须永不背叛道尔家族,永不背叛弗雷德。如果他死了,你也要跟著去死。”
  誓约违背,哈罗德瞬间被魔力反噬。
  他本来应该立刻死去的,可偏偏有什么东西不让他死去。
  是灰岩守护神。
  神明只会选择同一家族的血脉延续。
  灰岩守护神如同选择三百多年前的罗兰·道尔建立城邦一样,选择了道尔家族最后的血脉哈罗德作为新城邦的开拓者!
  长久以来,哈罗德被埋藏在內心深处的那份猜测终於得到验证。
  原来,他真的是道尔家族的私生子。
  怪不得上一代灰岩子爵会选择他为弗雷德的守护骑士。
  几十年的猜测,几十年的自我欺骗,在这一刻全部证实。
  他是妓女的儿子,也是子爵的私生子。
  他是平民,也是贵族。
  他是哈罗德·莱德,也是哈罗德·道尔。
  愤怒炸开,像火山喷发,无尽的魔力从身体各处涌现。
  记忆的碎片在脑海里翻涌:
  母亲咳血的脸,儿时偷来的黑麵包,老伊恩眼里偶尔流露出的玩味,第一次杀人时喷出的血,火堆里惨叫的人,弗雷德高高跃起的头颅————
  他现在该做些什么?
  哈罗德疯狂地追逐眼前的敌人。
  忽然,他停下了脚步。
  那是————
  火焰在眼眶跳跃,视野边缘的暗红色光晕扭曲了景象,但哈罗德还是看清楚了。
  麦田。
  城墙。
  房屋。
  眼前的景象和哈罗德记忆中灰岩城的模样重叠在一起。
  他是灰岩城最后的骑士,也是道尔家族最后的血脉。
  如今神明赐予他无穷无尽的魔力————
  对,他得重建灰岩城!
  哈罗德忽然產生一种浓厚的宿命感。
  愤怒的火焰逐渐平息,磅礴的渴望与希望在身体中凝聚。
  他想要立刻衝进这里,就在此时,一个年轻少女出现在视野中。
  黑髮少女后站著三具骨架。
  亡灵法师?
  城墙上冒出了许多人用奇怪的东西对著他,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