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何必强求
  夜里,养心殿。
  针灸,药熏,內服药丸。
  日积月累的医治下,李玄尧的嗓子总算也是有了些起色,虽然还不能正常说话,但总算是可以发出一些声音。
  待那神秘的布衣老者被带出寢宫后,衡帝开始同李玄尧谈起正事来。
  “老十已去东营赴任,若无宣召,再不得踏入京城半步。”
  “老十一整日沉迷於鸟诗画,偎红倚翠,毫无作为,於你並无任何威胁可言。”
  “待你登基之后,给他隨便封个官职,让他做个閒散王爷便是。”
  “至於天降讖语之事,目前来看,你的处理无功也无过,虽没贏过惠贵妃,但好在也没被讖语所困。”
  “但还是要儘快想个法子,趁早把猫妖一事解决,与你撇清关係。”
  “如此,朕才好处置惠贵妃,將她打入冷宫。”
  “否则她先除掉,你倒要应了那讖语,成了世人口中的妖物称帝。”
  李玄尧頷首,提笔在折册子上回復。
  【儿臣会儘快想法子解决。】
  衡帝仍不放心,轻咳了几声后,又道:“太子妃既然把军令牌留给了你,两万未免太过显眼,不如就先调用五千兵马,到城外暗中待命,以备不时之需。”
  叮嘱完该交代的,衡帝便问李玄尧。
  “至於太子妃,你如何打算?”
  李玄尧低头沉默了。
  衡帝嘆了口气。
  “当初就劝你娶那江箐瑶,你偏要听隨天意。”
  “否则,以江箐瑶那好拿捏掌控的性子,又何至於今日?”
  “江箐珂那丫头性子骄横难驯,不比你母后好哄。”
  “看著没什么心机,却也有机灵的一面。”
  “她这分明是拿捏住了你的心性,吃准你捨不得杀她,更捨不得诛她九族,才敢恃宠而骄,如此肆意妄为。”
  说到此处,衡帝露出不悦之色,紧握著龙杖用力敲了下金砖地面。
  可是气归气,却又不想让李玄尧为难。
  “终归是你的心上人,作为过来人,朕也不好插手乱管此事。”
  “但,眼下她下落不明,何时能寻到尚不可知。”
  “你也不能一直用东宫里那个假的来掩人耳目。”
  “既然留不住,再怎么勉强,也是徒劳,最后对彼此都是互相折磨。”
  “这天下女子何其多,送走江箐珂,日后你总会再遇到与你心意相通相惜之人。”
  “以朕来看,你倒不如念在夫妻一场的份上,放手成全她,日后也好让她江家能记住你这份宽容,忠心为你所用。”
  长而密的睫羽轻颤,却遮不住李玄尧眼底的阴鬱。
  他虽没有回应,但是衡帝的话,却是一字一句地听得仔细。
  最后衡帝又苦口婆心地劝诫起来。
  “即位前后最是关键之时,且勿再將精力都放在儿女情长之上。”
  “即使你想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日后遣散宫中妃嬪,可那又是何其难做?”
  “后宫与前朝制衡息息相关,若可两全,朕当初又岂会委屈了你母后。”
  “欲戴其冠,必承其重。”
  “记住!你要守的不仅是李家的社稷,还有大周子民的安居乐业。”
  李玄尧回到东宫后,在凤鸞轩里坐了许久许久。
  一根红绸带在他指上缠来绕去,动作时而快,又时而慢,似是在做著什么艰难的决定,眼神复杂多变。
  那红绸带展开,上面便是那句“摘此绳者狗也”的话。
  当是瞧著,只看出了江箐珂写下此话时的调皮心性。
  可现在反观,却是刺痛人心的现实。
  她连在月老庙里许愿,都不会像其他女子一样,许下长相廝守的愿望。
  李玄尧自嘲般地摇头苦笑。
  一滴泪不爭气地从眼角滑了出来,滴落在手中的那条红稠带上,晕开一圈湿痕来。
  既然如此,父皇说得对。
  何必强求?
  成全,放手。
  起身在案桌前落座。
  宣纸展开,李玄尧提笔润墨,字斟句酌地写了一封《放妻书》。
  只待日后寻到江箐珂时,他会再亲口问她一次。
  若是她仍选择离开,这封《放妻书》便是他二人的归处。
  夜未央,烛泪流淌。
  李玄尧就这么坐在那纸放妻书前,像是被抽去了所有气力一般,目光泛红地盯著灯烛悵然发呆。
  烛影摇曳,相思如火。
  索性,拿起案桌上倒扣的茶盏,直接扣灭了那相思之火。
  这厢刚熄的烛火,却串至另一双美眸中燃起。
  江箐珂提著刚点亮的滚灯,和江止一人提著一把桃木剑,腰间塞著一沓黄纸硃砂符,煞有介事地要出门去“捉妖”。
  客栈的掌柜瞧见了,立马上前拦住。
  “二位道长当真不要命了?”
  “听说那狐妖和猫妖妖力高强,见者必死。”
  “在下觉得您二位的那位师祖也不靠谱,且不可乱逞能白白丟了性命啊。”
  江箐珂拍了拍那掌柜的肩头,胸有成竹道:“贫道和师兄的身手绝对没问题。平常人见了是要丟性命,但我二人可不是平常人啊。掌柜的且等著,我二人今天定先把那猫妖给除了。”
  抽出腰间的刺龙鞭,她忽悠得像那么回事似的。
  “看到了没?”
  “这是镇妖鞭,是我祖师爷的祖师爷的祖……”
  话说到此处,江箐珂便被江止捏著脖子给带出了门。
  “你可快走吧。”
  “比老子还能吹。”
  如今的京城,夜里街上的行人確实少了不少。
  两人所经之处,家家户户都房门紧闭,就连平日里,灯红酒绿、热闹喧囂的咏月坊都冷清了起来,店门口更是连盏灯笼都不掛,很怕会惹妖注意似的。
  江止踏著懒拖拖的步子,跟在江箐珂身后,嘟嘟囔囔地耍著桃木剑。
  “这么大的京城,去找哪儿碰那装神弄鬼的猫?”
  “比起猫妖,老子倒挺想会会那勾男人的狐妖,正好瞧瞧惠贵妃长的什么鬼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