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想得美
  有两位文武权臣带头儿,朝拜之声便如潮涌一般,在殿院外一波接著一波地响了起来。
  “微臣叩见皇上……”
  “微臣叩见.......”
  事已至此,那些心怀异念的护国公及怀王也只能顺势而为,跟著眾人一起跪拜新帝李錚。
  就好似......只要当朝天子不是个异瞳哑巴便可。
  所有人都认了新的天子,无视李玄尧的存在。
  提剑的手都在无意之中卸了力,李玄尧茫然且又落寞地看著眼前的场景,眼中有多种情绪交杂。
  他就像是被世人丟弃在黑暗的角落里,任他有满腔热血,任他有爱国爱民的仁德之心,任他心中已想好要兴的惠民新政,任他是个能打能杀,能亲率出征的人。
  可没用,也没人在乎。
  就像江箐珂做的梦那样,小小的他躲在幽暗的角落里,被世人唾骂,又被世人遗弃。
  江箐珂走到李玄尧的身旁,柔荑素手试图包裹住他那紧攥的拳头。
  李玄尧察觉,从那些人的身上收回目光。
  侧头,垂眸。
  然后一瞬不瞬地凝视著身侧的暖心之人。
  目光交错的瞬间,江箐珂扯唇,笑得比春阳还要明耀。
  “一个破皇帝有什么好当的,天天有那么多摺子要批,玩儿都玩儿不了。”
  抱著李玄尧的手臂,江箐珂紧贴在他的身侧,仰著面颊,声音软糯糯地安慰他。
  “操心烂肺不说,当得好,人家说你是应该的,当不好,到头挨骂的又是你。”
  “不如,你跟我走,我养你。”
  “给我们江家当赘婿,不吃亏的。”
  眾人叩拜新帝,他二人却自成世界。
  仿若那些糟心的人和物都在顷刻间消弥了一样,慑人的杀气和幽怨愤恨陡然褪去,李玄尧就像瞬间收起獠牙和利爪的妖兽,一双异瞳鬆弛下来,恢復一如既往的温柔,像个乖顺的大猫,细细地打量著那双笑得弯弯的眉眼。
  抬手轻捏她的脸,李玄尧倏地勾唇笑了。
  这是三年多前,她在那个夜里撞进他怀中时,便想做的举动。
  可惜,那是他忍住了。
  掐了掐她的脸蛋儿后,却发现自己手上的血竟蹭脏了她的脸。
  浓眉紧蹙,李玄尧立刻抬起衣袖,急著替她擦去血渍。
  结果,他的衣袍也都被鲜血浸染,他越擦,江箐珂的脸便越。
  江箐珂却握住他的大手,不慎在意地笑道:“没事儿,在西延打仗时,脸比现在还要脏。”
  她紧了紧鼻子,表情嫌弃。
  “墙头上的烽火狼烟会燻黑你的脸,风沙扑面混著血渍黏在脸上变成泥。”
  抬起手臂,江箐珂反倒用衣袖替李玄尧擦拭脸上的血。
  並且又道了一句:“心乾净就好。”
  一旁的江止倒是没跪。
  他一手叉腰,一手撑著红缨长枪,侧歪著身体,皱著眉头,瞧著还有閒心黏糊的两人。
  那脸色別提多难看了。
  嘆气摇头,江止忍不住给江箐珂泼了桶冰水。
  “大白天的,咱们满满想得可真美。”
  “还赘婿?”
  “你能活著回到西延再说吧。”
  他故意著重咬字道:“乱臣贼子。”
  “啊!”江止似是又想到了什么,转头看向李玄尧,乾笑地揶揄了一句。
  “还有个,祸国殃民的......大妖怪。”
  话音一落,他转头看著满院子的大臣,还有那些金吾卫和禁卫军,以及那个东营来的大都督。
  挠眉,咂舌,嘆气。
  江止那叫一个愁啊。
  加上李玄尧那些已杀得精疲力尽的人,想靠武力来守著皇权,是何其的难?
  江止状似漫不经心地问江箐珂。
  “满满,还记得祖父说过的话吗,咱们江家军守的是什么?”
  江箐珂看向江止,对江止的话中意已是瞭然。
  若想替李玄尧守住皇位,这皇宫便要血流成河。
  光靠两千不到的重骑兵,他们能不能活到最后,都成问题。
  “记得。”
  江箐珂点头,字字清晰地回道:“祖父说,江家军守的是大周的江山,守的是生活在这片山河上的百姓,以及这片土地上的风土人情,还有世世代代的传承。”
  “是啊。”
  江止点头,隨即又衝著这满院子的人努了努下巴,既是回江箐珂话,又是故意说给李玄尧听。
  “这些人有何不是咱们要守的大周百姓?”
  李玄尧自是一字不落地听得真切。
  他望著满院的人,想著前朝那遍地的尸体和刺目的鲜血,也知晓今日因皇权之爭死了多少的人。
  若他能坐稳皇位,踏著尸骨鲜血继续走下去,倒也值得。
  可看著眼前的大势所趋,他也深刻地意识到强权只守得了一时,却守不住民心所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