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聘礼
  西延城门外,西齐的那一千骑兵敲锣打鼓,呼喊嬉笑谩骂之声无比囂张。
  江箐珂身著素縞,站在城墙头上,与同来的李朝三和赵暮四俯视著这些魑魅魍魎。
  许是她这一身白太过显眼,引起了那少將军程彻的注意。
  一支羽箭从那马背上拉著劲风,径直朝江箐珂射来,她稳稳抓住。
  隨后折断,扔下墙头。
  程彻骑马在城墙下踱来踱去,提著长枪,仰头,扯著脖子讥讽江箐珂。
  “这许久不见,怎么一见就披麻戴孝。”
  “是成了寡妇,还是没了爹啊?”
  他身后的那些兵將起鬨。
  “成了寡妇好啊,爷就喜欢寡妇。”
  江箐珂不理会,冷傲的目光越过程彻,看向那被拖在马后的江昱。
  人趴在地上,一身的血渍不说,还被拖得满身是土。
  虽是张氏所生,可江箐珂看了心里仍不爽快。
  毕竟是自家弟弟,容得了她欺负,却容不了別人糟践欺辱。
  指尖敲著城墙,思索了一番,她扬声下令。
  “上荆耙,弓弩手列队,待令掩护。”
  “朝三哥,暮四哥,一会儿我拖著程彻,你二人带人去救江昱。”
  话落,江箐珂隨手拿了两把刀,骑著红枣出了城门。
  一百名弓箭手则迅速在高高的城墙上架盾搭弓。
  都是强弩劲弓,射程皆有百丈远。
  李朝三和赵暮四则另带五百骑兵,跟在江箐珂身后,来到城墙外。
  程彻骑著马,慢腾腾地迎面而来。
  不同於李玄尧,也不同於江止,程彻眸光狭长,眼型乾净利落,是大眼睛的单眼皮。他脸型硬朗,眉目生得也算清雋。
  论身手和骑射,程彻都不算佼佼者,可以说习武资质普普通通。
  可他身上却总有股子狂妄自大的劲儿。
  江箐珂一直想不明白,他那股自信到底是哪来的。
  江箐珂开门见山:“说吧,怎么样才肯放人?”
  “不是去当太子妃了吗?”
  程彻皮笑肉不笑地嘲讽她:“这怎么一年不到,就又回来了?”
  江箐珂翻身下马,刀刃贴著刀刃,当著程彻的面儿,开始磨手里的那两把刀。
  “家里忙著出丧,没心情跟程少將军在这儿逗嘴。”
  她面无表情,语气平平。
  “看你带这么点儿人来的,也不像是来攻城打仗的,是要换西齐的战俘,还是吃饱饭没事儿撑得想找人练练身手?”
  话落,江箐珂仰面回视,眼底难掩疲惫。
  程彻俯身趴在马背上,仔细瞧了瞧那张清瘦了不少的小脸,打趣笑道:“不如你换江昱如何,来西齐给本將军当个端茶倒水的奴婢。”
  江箐珂甚是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
  二话不说,挥刀便朝程彻所骑的马腿砍去。
  程彻挑枪格挡,转而下马,同江箐珂打了起来。
  就像突然找到了情绪发泄的渠道,江箐珂双刀在握,一刀挡枪,一刀横扫。
  砍腰、刺颈、扎脚、袭腹。
  她招招下狠,招招向著致命之处而去。
  可程彻明显不是来打仗的,单纯是来撩骚羞辱人的。
  同江箐珂过了几招,他翻身上马,带著那千人就往回撤。
  一群西齐兵哦吼吼地瞎叫唤,就像山上下来的野猴子似的。
  明知道前面可能会有埋伏,江箐珂仍翻身上马,朝著拖著江昱跑的那匹马追去。
  强弓劲弩的射程最远是百丈,也是可以阻挡追兵掩护她的最远距离。
  她必须要在百丈內救下江昱。
  扬鞭策马,红枣如闪电飞驰。
  三十丈。
  四十丈。
  五十丈......
  距离城门越来越远,被伏军围杀的危险便越来越近。
  偏偏拖江昱跑的那人还狡猾得很,打著弯地驾马跑。
  江箐珂甩出一把刀,朝前方的马腿掷去。
  结果,完美擦过。
  她只能咬牙最后一拼,用力夹踢马腹,在快要追出防御射程时,她从马背上飞跳下去,朝江昱扑去,所幸抱住了他的双腿,被那根绳索拖在满是石子的地上。
  顛簸、摩擦,尘土,这种羞辱折磨与酷刑无异。
  西齐兵们见状,笑声比方才还要猖狂。
  江箐珂咬著牙,忍著顛簸和摩擦时的痛,顺著江昱的身体向上爬,直到手可以抓住拖拽他的那根绳子。
  绳子在手腕绕了一圈,江箐珂用挥刀割断。
  江昱的身子摆脱了束缚,而江箐珂却仍紧紧抓著那根绳子,看准时机,挥刀砍在马的后蹄上。
  一声惨叫嘶鸣,人仰马翻,江箐珂也被甩出半丈远。
  她紧忙翻身爬起,几个箭步衝过去,將那马背上的西齐兵一刀了结。
  明明偏头躲了下,可那温热的血还是溅在了她的脸上,弄脏了她那身洁白的素縞。
  適时,李朝三和赵暮四已带著兵马追上,围护左右。
  江箐珂起身站在那里,望著勒马回望的程彻,大口喘著粗气。
  抬起衣袖擦了擦脸上的血,冷冷白了程彻一眼,她转身来到江昱身旁。
  在士兵的帮扶下,江箐珂把江昱抬上马,就著捆绑的双臂套在肩头,准备带人回家。
  马上,江昱气息虚弱地在她肩头唤了声“阿姐”。
  江箐珂这才恍然想起,背上的人还只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而已。
  纵使她再厌恶张氏,可无论江箐瑶也好,还是江昱也罢,都是无辜的。
  毕竟他们从来没有害过她,也没有害过她的二哥哥。
  他们只是有个只在意、宠爱他们的母亲而已。
  收拢思绪,江箐珂扬鞭,带著江昱朝著城门疾驰而去。
  程彻则歪著头,远远地瞧著她,然后同身旁的部下摇头咋舌。
  “这疯子疯起来,是真不要命啊。”
  江无败的墓碑前,江箐珂磕了一下头,那强撑许久的身体终於扛不住了。
  不得磕到第二下,眼前一黑,便没了意识。
  这一觉不知睡了多久,且梦魘里都是夜顏被火活活烧死的场景。
  待江箐珂醒来时,便见喜晴在她的闺房里忙活。
  听到动静,喜晴紧忙跑过来。
  “小姐终於醒了。”
  言语间,她还抬手摸了摸江箐珂的额头。
  “这烧总算是退了。”
  “我睡了多久?”江箐珂问。
  喜晴端来一杯温水,“小姐昏睡了三天。”
  江箐珂口渴无比,接过来咕嘟咕嘟一口喝个精光。
  视线越过喜晴,她看向屋內堆放的那些箱子。
  “在做什么?”
  “奴婢在清点小姐的嫁妆。”
  言及至此,喜晴起身拿来明细单子。
  江箐珂这才想起来,那些大大小小的木箱子,都是她出宫那日,李玄尧给她的那些添妆。
  “小姐快看这里。”
  喜晴將明细摺子翻过来,指向一处。
  只见一行端正的字。
  【一年为期,唯愿添妆变聘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