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对圣光教廷唯唯诺诺,对自己人重拳出击(5k5)
  城主府,那间用於秘密议事的黑石大厅內
  理察独自坐在长桌的主位上,单手支著额头闭目养神。
  他已经在这里等了快一个小时,桌上为他准备好的红茶也换了一遍又一遍。
  “算算时间,阿斯兰那个莽夫也该到了……现在还没到,这不像他。”理察敲打著桌面自语。
  “难道他发现了?不,他要是真发现了不可能耐得住性子。”
  “哼,本想在开会前就先解决掉他这个最大的麻烦,没想到他竟一反常態,变得谨慎起来了……也罢。”理察有些惋惜。
  阿斯兰一死,他就能顺理成章地接管其私兵,威兰斯的局势会更明朗。
  让侍者又换了酒水来,理察確认了名单上的人除了阿斯兰大公都已经到齐,这才让人请他们进来。
  隨著侍者的带领,很快几名穿著华贵的人走了进来。
  他们每一个都是威兰斯城真正举足轻重的人物,是世袭大贵族的代表,又或是掌控著城市各行各业命脉的领头人。
  只是,相比於过往傲慢不可一世的姿態,他们此时个个神情凝重,脸色阴沉,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圣子罗嵐的殉难,圣光教廷的怒火和后续的连锁反应,如同悬在每个人头顶的利剑,让这间本就缺乏光线的秘密会议室显得更为阴冷。
  “既然都到齐了,那就坐吧,诸位。”
  隨著理察的话音落下,黑石会议的大门重重关上,彻底隔绝了內外。
  在他的目的达到之前,这间会议室不会走出一个人。
  “阿斯兰那傢伙呢?”一个鬚髮皆白的老贵族看著桌上空出的位置提醒道。
  作为阿斯兰大公多年的合作伙伴,他敏锐地察觉到理察此举非同寻常。
  这么重要的会议,为何不等阿斯兰到了再召开?
  或者说,为什么理察要將阿斯兰排除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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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理察没理他,而是自顾自地说道:
  “圣子殿下不幸罹难,这是威兰斯城,也是我们所有人的巨大损失。”
  他一句“罹难”便轻描淡写地將圣子之死定义意外事故,摘清了所有与自己可能的牵连。
  “圣光教廷的怒火,想必很快就会降临,但现在我们不是互相指责推諉责任的时候。”
  他环视了一圈桌旁神色各异的“盟友”们严肃道。
  “为了应对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一切,为了维护威兰斯的秩序与稳定,我需要诸位的信任和……绝对的配合。”
  “我建议从现在起,將城內所有武装力量——”
  他说到这的时候,露出了个看似温和的笑容。
  “城防军的全部指挥权,商会卫队以及诸位的家族私兵,全部暂时统一交由城主府调度。”
  “只有这样,我们才能集中力量,应对这场前所未有的危机。”
  他这番话说的冠冕堂皇,甚至乍一听似乎还有几分道理,但在座的哪一个不是人精,岂能看不出理察趁乱夺权的想法。
  大厅內再次陷入了沉默,气氛变得异常微妙,每个人都在眼神交流,却始终没人说话。
  直到先前那位老贵族再次开口,打破了僵局:
  “理察大人,统一指挥固然重要,但如此仓促地让我们交出兵权……是否有些不妥?”
  他看了一眼周围那些异常沉默的同僚,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
  往日里为了丁点利益都能爭得面红耳赤的傢伙,今天怎么都成了哑巴?
  老贵族犹豫了一下,继续委婉地说道:
  “阿斯兰大公今日身体不適未能前来,我看此事,还是等他……”
  他话音未落,整个人突然爆成了一团血雾。
  温热的血肉混著骨头碎片劈头盖脸溅了满桌,肆意铺洒在了光洁的黑石桌面上,倒映出其他人惊恐又茫然的面孔。
  理察疯了吗?!
  他们互相交换眼神,还有人暗中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確定刚刚发生的一切不是在做梦。
  一位威兰斯的掌权者,就这么轻鬆地……死了?
  他们看向理察,而他本人坐在主座上,似乎从没离开过。
  “他刚刚说什么来著……呵呵,那不重要,我们继续吧。”理察笑道。
  他脸上仍然保持著那副得体温和的笑容,只是说出来的话让人不寒而慄。
  没有人敢说话。
  会议室內是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桌上的血液沿著桌边逐渐匯聚,最终滴落在地毯上的声音。
  他环视著长桌旁脸色惨白的眾人,语气轻鬆地问道:“关於统一调度武装力量的提议,诸位……还有异议吗?”
  有人还想开口,可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敢说出来,只是將头埋得更低了。
  他们愤怒、恐惧,但他们更清楚自己的处境。
  敢反抗,他们的下场就跟桌上的那滩碎肉一样。
  最终,还是那位以精明务实著称的威兰斯商业行会总会长艰难地打破了沉默。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颤抖。
  “理察大人……您的决定,我们……自然是支持的。”他小心翼翼地组织著语言,生怕哪个词突然触碰了理察那敏感的神经,“特殊时期,集中力量……確实是必要的。”
  其他人也跟著纷纷附和。
  “我……可以交出兵权,將旗下一切事务都交予您。”
  负责城防的一位军统沉默了半晌后,迎著理察那冰冷的目光,问出了在场所有人最关心的问题。
  “但我想知道,您接下来的计划是什么?”
  “既然诸位愿意信任我,我自当將计划全盘托出。”理察笑道,对这个问题似乎早有预料。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端起桌上早已备好的另一杯红酒,轻轻晃动著,猩红的酒液在灯光下如同流动的血液。
  “诸位,”他缓缓开口,声音里有种奇异的蛊惑力,“我们是什么?是威兰斯的统治者,是站在財富与权力顶峰的人。
  “但我们与那些挣扎在泥泞里的贱民,又有什么本质的区別?”
  他看著眾人,自问自答:“都会衰老,都会生病,最终都会化为一捧枯骨。”
  “但现在,”他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带著一丝狂热,“我们有了改变这一切的机会!”
  “你们都感受到了,不是吗?”他看著所有人,神情狂热道,“那股重新在你们体內流淌的活力,那逐渐远离你们的衰老与病痛……还有那些失而復得的力量。”
  听到这话,眾人脸色微变,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肝臟处。
  自从按照理察提供的秘法,將那微小的“生命种子”植入体內后,他们的身体状態確实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好转。
  按照对方的说法,就是將那些无用贱民的生命,变成延续他们健康的材料。
  他们心安理得地享受著这一切。
  毕竟像他们这样维持著威兰斯运转的精英,理应活得更久,更有活力。
  威兰斯所谓的瘟疫,与其说是夺走人性命的死神,倒不如说是他们年轻美丽的源泉和恩赐。
  至於那些死在瘟疫中的贱民……
  他们的生命本就廉价,能为撑起这座城市的“支柱”们贡献最后一点价值,也算是死得其所。
  “这一切,都源於我们共同的计划。”看到眾人的反应后,理察满意地点了点头。
  “值得令人高兴的是,我们的计划即將成功。”
  说到这的时候,理察脸上的表情突然阴沉了下来。
  “可现如今,圣光教廷成为了我们最大的阻碍,”他表情阴狠地说道,“他们会来调查,会来净化,他们会毁掉我们的一切,包括我们好不容易才得到的新生!”
  “我们早已是一条船上的人,”理察放下酒杯,语气变得冰冷,“种子给予了我们好处,但也让我们与这场瘟疫彻底绑定了。”
  “一旦计划失败,一旦瘟疫的秘密暴露,我们所有人都將万劫不復!”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一名来自兰顿帝国的公爵声音颤抖地问道。
  “怎么办?”理察看著他,脸上露出了一个残忍的笑容。
  “很简单,封锁消息,在圣光教廷的大军到来之前,让我彻底掌控威兰斯。”
  “以及,將所有知情者,以及可能是隱患的人全部……”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了他的意思。
  理察打算直接杀光威兰斯內所有圣光教廷的人!
  这种想法实在过於疯狂了,所有人都被理察那可怕的想法嚇得脸色惨白。
  延年益寿再好,那也要有命去享受才行啊!
  “我认为,我们不应该直接跟圣光教廷起衝突。”或许是有实力作为底气的自信,先前那个军统再度开口道。
  “圣子之死,我们可以將其定性为管理失误造成的意外,就算圣光教廷追责,应当也罪不至死。”
  “至於瘟疫造成的损失,虽然很抱歉,但我们只需要准备好抚恤金,安抚那些受害者的家属就够了。”他瞥了眼理察说道。
  他们並非计划的直接执行者,再加上个个背后牵扯眾多,大都有著巨大的靠山能保住性命,没必要陪理察这个疯子一同走向毁灭。
  “天真!”理察嗤笑一声,“你以为圣光教廷会听你解释?他们只会看到结果。”
  “那就是,他们的圣子死在了威兰斯!”他几乎是一字一句地吼道。
  他恨死了这件事,恨死了那个死掉的圣子给他带来的麻烦。
  不处理他,他会破坏瘟疫的传播;可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造成的影响比他活著的时候还要棘手!
  真是一根筋两头堵。
  “可……可圣光教廷的教宗刚死,教廷內部派系混乱,”另一位商会会长也试图劝说。
  “他们未必会为了一个没背景的圣子而做出如此过激的动作。”
  “对对对,”那个兰顿帝国的公爵连忙附和,“除了那个圣子,圣光教廷不是还有三个准圣子准圣女吗,他们为了继任肯定会爭权夺势,到时候……”
  “愚蠢!”理察再次打断,“正是因为那个圣子没有背景,他的死才会更显得轰轰烈烈!”
  “你猜那三位为了名正言顺地继任正统之位,挽回圣光教廷的脸面,会做些什么?”
  “他们会彻查这件事,会抢著来杀我们,会踩著我们的尸骨,计算谁在踏平威兰斯的行动中出力最多,谁能用我们的脑袋换取更多的功勋!”
  被理察喷得无言以对,那位兰顿帝国的公爵脸色铁青,再次开口道:“我可是帝国公爵!我可是三王子的舅舅!”
  “他圣光教廷敢在这个敏感时期为了一个死人,冒著与兰顿帝国全面开战的风险杀我?”
  “兰顿帝国,哈?兰顿帝国?”理察闻言不怒反笑。
  “公爵大人,你是不是忘了?圣光教廷的准圣子凯撒,他也是兰顿帝国的王子,而且还是与你家三王子殿下爭夺王位的死敌!”
  “你今天敢亮出三王子的旗號,”他俯视著那头肥猪说道,“明天凯撒王子就会亲自带兵,砍下你的脑袋去给圣子祭奠!”
  理察说到这的时候又轻蔑一笑:“不,也许三王子会亲自把你这个舅舅的脑袋砍下来,送去圣城以此来平息圣光教廷的怒火。”
  “可圣光教廷向来温和,怎会做出如此血腥之事……”还有人试图挣扎。
  “温和?!”理察彻底失去了耐心,他猛地一拍桌子將手边的酒杯扫到地上。
  “圣子死在了威兰斯的地盘上!他们现在有了全世界最正当的理由,来『净化』这座城市!
  “兰顿帝国不敢拦,其他教廷更不敢拦!”
  “谁敢拦,谁就是在挑战他们的权威,他们的根基!”
  他看著眼前这些还在抱有幻想的蠢货,说出了最残酷的现实:
  “威兰斯能保持独立,不是因为我们强大,而是因为我们足够烂,也足够没价值!”
  “威兰斯没有足够令人动心的物產资源,这才是周边各国包括教廷都给予我们自由的原因!”
  “我们只是一个方便各大势力进行灰色交易的中转站罢了,他们不在乎谁是这里的主人!”
  理察说到这时竟有些悲凉。
  “圣光教廷就算今天把我们全都杀了,换条狗来当城主,明天那些商船照样会入港!”
  理察,或者说在座的所有人都很清楚,威兰斯作为一个独立城邦,完全是依託於它所处的敏感交界地带。
  它属於各势力之间的缓衝区,是无论被划入任何一方国度或势力都属於不能被接受的地方。
  它就是一座靠著水运交通便利,各方势力入驻互相牵制,压榨无数底层平民才发展起来的经济城市。
  “诸位,”理察缓缓抽出了腰间的长剑,冰冷的剑身上反射出眾人惨白的脸庞,“废话说完了。”
  “这是我对你们最后的耐心。”他声音平静地说道。
  “我不管你们背后是谁,有什么背景,既然你们现在都在威兰斯,都在我这艘即將沉没的船上。”
  “所以我给诸位两个选择。”他將剑摁在桌上,另一只手边则摆放著红酒。
  “是选择把你们的一切都押上来,跟我一起赌那万分之一的生路;”
  “还是现在就死在这里,让我用你们的遗產养活我的军队呢?”
  他抬起眼,目光逐一扫过在场每一个噤若寒蝉的人。
  “大家都是老熟人了,你们也清楚,如今的威兰斯城內,除了阿斯兰那个不知死活的莽夫,没人能和我对抗。”
  疯了,彻底疯了!
  估计所有人都没想到,圣子殉难一事能把理察刺激成这样。
  这让在场的眾人都陷入了深深的恐惧中,后悔先前听信他的谗言上了贼船。
  可看到桌上的那滩血污,他们又暗自庆幸。
  自己若是没加入理察,恐怕下场也是如此,又或者跟先前那几个不明不白死在瘟疫中的倒霉蛋一样了。
  “城主大人,我想知道,在威兰斯集结全城力量的情况下,我们能抵抗圣光教廷的净化多久?”那位商业行会的总会长挣扎地说道。
  “三天。”理察毫不犹豫地答道。
  “三天?”眾人闻言,眉头紧锁,显然觉得这个时间太过短暂,甚至有些荒谬。
  “为什么只有三天?”眾人追问道,“就算圣光教廷反应再快,调集大军也需要时间……”
  不等理察回答,一直沉默的军统突然开口了,他的声音低沉而嘶哑,充满了苦涩:
  “不,三天……不是我们能抵抗的时间。”
  他抬起头,看向眾人那惊疑不定的目光,缓缓说道:“假如他们派来的是最精锐的耀光骑士团,全速前进的情况下应该只要两天半……”
  他说到这时有些绝望的闭上眼睛。
  “剩下的半天,才是他们净化威兰斯的时间。”
  听到这话,有人已经开始盘算直接放弃威兰斯的產业,就此远遁出圣光教廷的影响范围了。
  可三天甚至不够他们收拾细软跑出南部地区,更別说躲过圣光教廷的清算。
  要不是理察当机立断,封锁了威兰斯所有对外信息传播的途径……
  “圣子死”的消息一旦传出去到了圣光教廷,那“威兰斯灭”的讯息也不远了。
  左右都是死。横竖都是绝路。
  那位一直沉默的军统,脸上的冷静和挣扎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
  他缓缓抬起头,与其他几位同样不甘就此束手就擒的人交换了个眼神。
  既然无路可退,那就只能放手一搏了。
  理察再强大也只有一个人,就算他在外面安排了埋伏,只要能在这里制服住他,那或许还有出路。
  总比跟圣光教廷硬刚要好!
  就在他们暗中蓄力,准备一同暴起发难的瞬间——
  咕嚕嚕……
  几个带著温热湿意的圆滚滚球体,突然掉了下来,滚落到了长桌中央。
  眾人下意识地低头看去。
  下一秒,撕心裂肺的惊呼和难以置信的抽气声在会议室內此起彼伏地响起。
  那滚落在桌上的,赫然是几颗死不瞑目的人头。
  而那些面孔……是在场的所有人都再熟悉不过的人。
  那是他们留在门外最忠诚的亲信护卫;是他们家族中最得力的管家;甚至是某位贵族最疼爱器重的长子!
  他们的头颅此刻就如同廉价的玩具一样,被隨意地丟弃在了他们面前。
  眾人看向理察的眼中只剩下了深深的恐惧和愤怒,再无一丝反抗意志。
  理察依旧坐在自己的主位上,嘴角勾起阴谋得逞的弧度。
  他不知何时又找来一个酒杯,往里面倒上醒好的红酒,对著眾人举杯自信笑道:
  “合作愉快,诸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