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百宗血宴,万骨爭锋
  穿过子母轮迴漩,眼前豁然开朗。
  是一片浩瀚无垠的平原。
  平原上,插著九百九十九桿血色幡旗,每杆幡旗下都盘坐著一名气息森然的修士。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个个气息如渊似海,最弱者也是真仙境巔峰,强者已达仙君境。
  平原中央,立著一座九丈高的白骨祭坛。
  祭坛上,坐著九人。
  左首第一人,是位灰袍老道。
  他面容枯槁如乾尸,眼眶深陷,手中托著一只紫铜色的小鼎,鼎中盛满浑浊的黑色液体,液体表面漂浮著密密麻麻的眼球——人类的、妖兽的、魔物的,应有尽有。
  “老夫『千目道君』。”
  老道开口,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
  “修『炼目成道法』十二万载。”
  “炼出三千六百只『真瞳』。”
  “每一只,都能窥破虚妄。”
  “能看透过去未来。”
  “能洞穿人心善恶。”
  “能……”
  他抬起眼皮,深陷的眼眶里,浮现出三百只密密麻麻的小眼睛,齐齐盯著陆沉。
  “看穿你所有的秘密。”
  左首第二人,是位红衣美妇。
  她约莫三十许,肤如凝脂,眉眼含春,身披薄如蝉翼的红纱,纱下胴体若隱若现,胸前峰峦半露,腰肢纤细如柳。
  只是她的红纱,是用人皮缝製。
  薄纱上,还保留著原主人惊恐的面容。
  “妾身『红綃仙子』。”
  美妇掩嘴轻笑,笑声酥麻入骨。
  “修『采阳补阴大法』九万载。”
  “採过九千九百九十九个纯阳道体的精华。”
  “每一个,都让我年轻十岁。”
  “每一个,都让我修为精进一分。”
  “如今……”
  她舔了舔红唇,眼中春水荡漾。
  “只差最后一个……”
  “就能修成『万阳仙体』。”
  “我看你……”
  “阳气很足嘛。”
  左首第三人,是位黑衣少年。
  他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面容俊秀如女子,但眼神阴鷙如毒蛇。
  手中把玩著一枚黑玉骷髏头,骷髏头的眼窝里燃烧著幽绿的鬼火。
  “本座『鬼婴老祖』。”
  少年开口,声音稚嫩中透著苍老。
  “修『婴鬼噬魂大法』七万载。”
  “养了三万六千只『鬼婴』。”
  “每一只,都是我从孕妇肚子里活生生掏出来的。”
  “养到七个月大时……”
  “掐死。”
  “炼成『七日哭婴鬼』。”
  “它们的哭声……”
  他咧嘴一笑,露出满口尖牙。
  “能震碎仙君的魂魄。”
  左首第四人,是位金袍和尚。
  他面容慈祥,宝相庄严,身披金缕袈裟,手持紫金钵盂。
  只是袈裟是用婴儿胎皮缝製,钵盂中盛的不是清水,而是浓稠的、冒著热气的人脑浆。
  “阿弥陀佛。”
  和尚合十行礼,声音温和。
  “贫僧『脑髓禪师』。”
  “修『食脑悟禪功』五万载。”
  “吃过十八万六千颗智慧头脑。”
  “每一颗,都让贫僧离『大彻大悟』更近一步。”
  “施主……”
  他看向陆沉,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你的头脑……”
  “很香。”
  左首第五人,是位青衫书生。
  他手持摺扇,温文尔雅,只是扇面上画著的不是山水,而是密密麻麻的、正在受刑的鬼魂。
  “在下『刑书先生』。”
  书生微笑。
  “修『刑律成道法』三万载。”
  “制定过九百九十九条『天律』。”
  “每一条,都能让违逆者生不如死。”
  “每一条,都能让顺从者……”
  他顿了顿。
  “死得更惨。”
  左首第六人,是位白衣少女。
  她看起来不过二八年华,容貌清纯如雪,眼神清澈如泉。
  只是她手中提著一盏灯笼。
  灯笼的灯罩,是用少女的胸皮製成,还保留著粉嫩的色泽。
  灯芯,是一根还在跳动的心臟血管。
  “小女子『灯芯妹妹』。”
  少女怯生生开口,声音软糯。
  “修『点灯照魂术』一万载。”
  “点过三千六百盏『人皮灯笼』。”
  “每一盏,都能照亮魂魄最骯脏的角落。”
  “每一盏,都能……”
  她抬头,眼中闪过一丝病態的兴奋。
  “把魂魄……”
  “烧成灯油。”
  左首第七人,是位紫衣贵妇。
  她雍容华贵,头戴凤冠,身披霞帔。
  只是凤冠是用婴儿头骨打造,霞帔是用少女的耻皮缝製。
  “本宫『皮囊皇后』。”
  贵妇慵懒开口。
  “修『换皮长生法』八千载。”
  “换过九百九十九张皮。”
  “每一张,都来自绝色美人。”
  “每一张,都让我美貌一分。”
  “如今……”
  她抚摸著自己光滑的脸颊。
  “这张皮……”
  “该换了。”
  左首第八人,是位黄袍老者。
  他鹤髮童顏,仙风道骨,手中托著一枚玉瓶。
  玉瓶中,浸泡著一颗颗还在跳动的心臟。
  “老夫『心魔药师』。”
  老者捋须微笑。
  “修『炼心成丹术』六千载。”
  “炼过十二万九千六百颗『七情六慾丹』。”
  “每一颗,都能引发心魔。”
  “每一颗,都能……”
  他看向陆沉。
  “让你体验……”
  “最极致的痛苦与欢愉。”
  最后一人,坐在正中。
  是位黑袍中年。
  他面容普通,毫无特色。
  但当他睁开眼睛时——
  平原上,所有修士齐齐跪拜。
  “拜见『无相魔尊』!”
  声音如雷,震彻云霄。
  无相魔尊缓缓起身。
  他的身高,在起身过程中不断变化。
  时而三丈,时而三尺。
  时而苍老如枯木,时而稚嫩如婴儿。
  时而男相,时而女相。
  时而佛相,时而魔相。
  “本座……”
  他开口,声音有千万种变化。
  “修『无相天魔大法』三十万载。”
  “已无我相,无人相,无眾生相,无寿者相。”
  “已无善无恶,无是无非,无生无死。”
  “已……”
  他看向陆沉。
  “接近『无』。”
  陆沉站在平原边缘,静静听著。
  等九人说完,他才开口:
  “说完了?”
  “说完了。”
  无相魔尊点头。
  “那就……”
  “开始吧。”
  他抬手,对著平原轻轻一指。
  “百宗血宴——”
  “启!”
  九百九十九桿血色幡旗,同时燃烧。
  旗面化作血雾,笼罩整个平原。
  血雾中,浮现出无数道身影。
  有仙风道骨的老者,有妖嬈嫵媚的女子,有狰狞可怖的魔物,有宝相庄严的佛陀……
  每一道身影,气息都浩瀚如海。
  最弱者,也是真仙巔峰。
  最强者,已达仙君大圆满。
  “百宗联盟……”
  千目道君沙哑开口。
  “共九百九十九个宗门。”
  “每个宗门,派出一名最强者。”
  “今日……”
  他眼中三百只小眼睛齐齐转动。
  “齐聚於此。”
  “只为……”
  “杀你。”
  红綃仙子掩嘴轻笑:
  “当然啦……”
  “杀你之前……”
  “妾身要先採了你的元阳。”
  鬼婴老祖咧嘴:
  “你的魂魄……”
  “我要炼成『万年鬼婴』。”
  脑髓禪师合十:
  “你的脑髓……”
  “贫僧预定了。”
  刑书先生摇扇:
  “你的罪……”
  “我会一条一条写下来。”
  灯芯妹妹怯生生:
  “你的皮……”
  “可以做成灯笼。”
  皮囊皇后慵懒:
  “你的皮相……”
  “本宫看上了。”
  心魔药师捋须:
  “你的七情六慾……”
  “是上好的炼丹材料。”
  无相魔尊最后开口:
  “你的『存在』……”
  “本座要了。”
  陆沉笑了。
  “都要?”
  “都要。”
  “那就……”
  他踏前一步。
  “来拿。”
  话音落下的瞬间——
  千目道君动了。
  他手中紫铜小鼎一倾,鼎中黑色液体如瀑布般倾泻而出。
  液体在空中化作三千六百只眼睛。
  每只眼睛都睁著,瞳孔深处倒映著陆沉的身影。
  “千目窥天——”
  “照!”
  三千六百只眼睛,同时射出黑色光线。
  光线交织成网,將陆沉笼罩。
  每一道光,都在窥探。
  窥探他的过去,窥探他的未来,窥探他的秘密,窥探他的弱点。
  陆沉没有动。
  他只是抬头,看著那些眼睛。
  眼中闪过一丝讥誚。
  “看够了吗?”
  他开口。
  声音很轻,却清晰传到每个人耳中。
  千目道君脸色一变。
  他感觉到,自己的三千六百只真瞳——
  正在“看”到不该看的东西。
  第一只真瞳看到的,是一片尸山血海。
  血海中,陆沉站在顶端,脚下踩著亿万骸骨。
  第二只真瞳看到的,是一片虚无黑暗。
  黑暗中,陆沉张开嘴,將整个宇宙吞入腹中。
  第三只真瞳看到的,是一片混沌初开。
  混沌中,陆沉正在诞生,又从诞生走向毁灭。
  第四只、第五只、第六只……
  三千六百只真瞳,看到三千六百个不同的陆沉。
  每一个,都是真的。
  每一个,都是假的。
  每一个,都让千目道君的道心震颤一分。
  当最后一只真瞳看到“陆沉正在看著自己”时——
  千目道君惨叫一声。
  他的眼睛,开始流血。
  不是眼眶流血。
  是每一只真瞳,都在流血。
  黑色的、粘稠的、带著腐臭味的血。
  “你……”
  “你到底……”
  “是什么……”
  千目道君捂住眼睛,声音颤抖。
  陆沉微笑。
  “我是什么……”
  “不重要。”
  “重要的是……”
  他抬手,对著千目道君轻轻一抓。
  “你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所以……”
  “眼睛……”
  “该挖了。”
  千目道君的三千六百只真瞳,同时炸裂。
  眼珠碎片如暴雨般溅射,每一片都倒映著陆沉微笑的脸。
  千目道君惨叫著倒下。
  他的道基,隨著眼睛一起碎了。
  陆沉走到他面前,蹲下身。
  “道君。”
  “你的眼睛……”
  “味道如何?”
  千目道君想说话,但已经说不出。
  他的舌头,正在融化。
  连同他的声带,他的喉咙,他的气管……
  都在融化。
  像蜡一样,从內而外,一点点化成黑色的液体。
  那是他炼了一生的“窥天液”。
  现在,正从內部反噬他。
  十息之后——
  千目道君,化为一滩黑水。
  水中,漂浮著三千六百颗破碎的眼球。
  陆沉舀起一勺,尝了尝。
  “嗯……”
  “有点涩。”
  “下次……”
  “多炼几年。”
  他吞下黑水,打了个饱嗝。
  嗝出的气,带著眼睛的腥味和窥探的恶意。
  红綃仙子脸色发白。
  但她很快镇定下来,媚笑道:
  “道君大意了。”
  “妾身可不会……”
  她话音未落,陆沉已经出现在她面前。
  “仙子。”
  “你的元阴……”
  “很足嘛。”
  红綃仙子娇笑:
  “尊者想要?”
  “那就……”
  她解开红纱。
  纱下胴体,完美无瑕。
  肌肤如羊脂白玉,峰峦如雪山巍峨,腰肢如柳枝摇曳,双腿如藕节修长。
  只是这具胴体上——
  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咬痕。
  每一道咬痕,都残留著不同的气息。
  有纯阳道体的灼热,有魔道修士的阴冷,有佛门高僧的祥和,有妖族大能的暴戾……
  “九千九百九十九个……”
  红綃仙子抚摸著自己的身体,眼中满是痴迷。
  “每一个……”
  “都在我身上留下了印记。”
  “每一个……”
  “都成了我的一部分。”
  她看向陆沉,眼中春水泛滥。
  “你……”
  “会是第一万个。”
  “我会让你……”
  “在我身上……”
  “留下最深的印记。”
  她张开双臂,迎向陆沉。
  陆沉没有拒绝。
  他伸手,搂住她的腰。
  低头,吻上她的唇。
  红綃仙子满足地呻吟。
  但很快,她的呻吟变成了尖叫。
  因为陆沉不是在吻她。
  是在——
  吃她。
  从嘴唇开始,一点点啃食。
  啃掉她的唇,啃掉她的舌,啃掉她的牙,啃掉她的喉……
  然后往下。
  啃掉她的锁骨,啃掉她的胸,啃掉她的腹,啃掉她的腿……
  啃得很慢,很仔细。
  像是在品尝一道精致的点心。
  红綃仙子想反抗,但动不了。
  她的身体,正在“融化”。
  不是物理的融化,是“存在”的融化。
  她感觉到,自己九万年来採补的所有元阳,正在被反向抽取。
  从她体內,流向陆沉体內。
  “不……”
  “不要……”
  “我的元阴……”
  “我的修为……”
  “我……”
  她的话没说完。
  因为她的声带,已经被啃掉了。
  十息之后——
  红綃仙子,消失了。
  原地只剩一滩粉色的液体,和一件红纱。
  陆沉舔了舔嘴唇。
  “仙子的味道……”
  “很甜。”
  他捡起红纱,披在身上。
  纱上的人脸,开始扭曲、哀嚎。
  那是原主人的魂魄,还困在纱中。
  “安静。”
  陆沉轻抚纱面。
  人脸立刻安静下来,露出温顺的表情。
  鬼婴老祖脸色铁青。
  “你……”
  “你到底是什么……”
  “为什么……”
  “千目道君的红綃仙子的……”
  “都……”
  陆沉转头,看向他。
  “老祖。”
  “你的鬼婴……”
  “饿了吧?”
  他张开嘴。
  喉咙深处,浮现出一个旋转的黑色漩涡。
  漩涡中,传出婴儿的啼哭。
  那是他之前吞下的,子母城的三百万鬼婴。
  他们在漩涡中探头,对著鬼婴老祖咧嘴笑。
  “爷爷——”
  “我们饿了——”
  “要吃鬼婴——”
  “要吃很多很多鬼婴——”
  鬼婴老祖浑身颤抖。
  他感觉到,自己养的三万六千只鬼婴——
  正在恐惧。
  它们在瓶子里瑟瑟发抖,缩成一团,不敢出来。
  “出来!”
  鬼婴老祖厉喝。
  “给我吃了他们!”
  鬼婴们不肯动。
  它们能感觉到,漩涡里的同类——
  比它们更凶,更恶,更怨。
  “不出来?”
  鬼婴老祖狞笑。
  “那就……”
  他掐诀。
  “爆!”
  三万六千只鬼婴,同时爆炸。
  炸成漫天血雾,血雾中凝聚成一只万丈高的巨型鬼婴。
  鬼婴有九头十八臂,每只手中都握著一件鬼器。
  “吞魂鬼婴——”
  “给我吃了他!”
  巨型鬼婴咆哮,扑向陆沉。
  陆沉没有动。
  他只是抬手,对著鬼婴轻轻一点。
  “乖。”
  “別闹。”
  巨型鬼婴突然僵住。
  然后——
  开始缩小。
  从万丈高,缩到千丈,缩到百丈,缩到十丈,缩到一丈……
  最后,缩成一个巴掌大小的婴儿。
  婴儿蜷缩在陆沉掌心,瑟瑟发抖。
  “这才是……”
  陆沉微笑。
  “乖孩子。”
  他张嘴,將婴儿塞进嘴里。
  咀嚼时,发出骨头碎裂的脆响。
  咽下后,他看向鬼婴老祖。
  “老祖。”
  “你养的鬼婴……”
  “火候不够。”
  “下次……”
  “多养几年。”
  鬼婴老祖想逃,但已经晚了。
  陆沉的手,已经按在他头顶。
  “搜魂。”
  鬼婴老祖惨叫。
  他七万年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入陆沉脑中。
  每一段记忆,都是他残害孕妇、虐杀婴儿的画面。
  每一个画面,都让陆沉的“食慾”增加一分。
  当最后一段记忆被搜完时——
  鬼婴老祖,魂飞魄散。
  原地只剩一具空壳。
  陆沉吞下他的魂魄,打了个饱嗝。
  嗝出的气,带著婴儿的奶腥和鬼物的阴冷。
  脑髓禪师合十行礼:
  “阿弥陀佛。”
  “施主好手段。”
  “贫僧……”
  他顿了顿。
  “也想领教。”
  他举起紫金钵盂。
  钵盂中的人脑浆,开始沸腾。
  浆液中,浮现出十八万六千张人脸。
  每一张,都是他吃过的“智慧头脑”。
  “食脑禪——”
  “度!”
  十八万六千张人脸,同时开口诵经。
  经文声化作金色锁链,缠向陆沉。
  每一条锁链,都蕴含著佛门的度化之力。
  能度化妖魔,能度化恶鬼,能度化一切邪祟。
  陆沉被锁链缠住,动弹不得。
  脑髓禪师微笑:
  “施主。”
  “放下屠刀。”
  “立地成佛。”
  “让贫僧……”
  “吃了你的脑髓。”
  “助你……”
  “早登极乐。”
  他走到陆沉面前,伸手按向陆沉的头顶。
  要掀开天灵盖,取食脑髓。
  但他的手,停在半空。
  因为陆沉睁开了眼。
  眼中,没有佛光。
  只有——
  无边的黑暗。
  “禪师。”
  “你的佛……”
  “是假的。”
  他开口。
  声音很轻,却让脑髓禪师浑身一颤。
  “真正的佛……”
  “不会吃人脑髓。”
  “不会穿婴儿皮。”
  “不会……”
  他顿了顿。
  “像你这样……”
  “虚偽。”
  脑髓禪师脸色大变。
  他想收回手,但已经晚了。
  陆沉张嘴,咬住了他的手腕。
  咔嚓——
  腕骨碎裂。
  脑髓禪师惨叫。
  他想挣脱,但陆沉的牙齿,已经顺著他的手腕,爬上他的手臂,爬上他的肩膀,爬上他的脖子……
  最后,咬住了他的头颅。
  “禪师的脑髓……”
  陆沉含糊地说。
  “我尝尝。”
  他用力一吸。
  脑髓禪师的天灵盖,被整个掀开。
  白花花的脑髓,暴露在空气中。
  还在跳动,还在思考。
  陆沉低头,像吃豆腐脑一样,將脑髓吸食一空。
  吸完后,他舔了舔嘴唇。
  “嗯……”
  “有点苦。”
  “修佛的……”
  “脑子都苦。”
  他吞下脑髓,打了个饱嗝。
  嗝出的气,带著禪意和血腥。
  刑书先生脸色发白,但强作镇定:
  “阁下手段残忍。”
  “已犯天律九百九十九条。”
  “按律……”
  他展开摺扇。
  扇面上的鬼魂,开始哀嚎。
  “当受『万刑加身』。”
  “剥皮抽筋。”
  “挖眼割舌。”
  “断肢碎骨。”
  “焚魂炼魄。”
  “永世……”
  他话音未落,陆沉已经出现在他面前。
  “先生。”
  “你的律……”
  “对我无效。”
  他伸手,抓住摺扇。
  轻轻一撕。
  嗤啦——
  扇面碎裂。
  上面的鬼魂,全部解脱。
  它们对著陆沉叩拜,然后消散。
  刑书先生脸色煞白。
  “你……”
  “你竟敢……”
  陆沉微笑。
  “我敢。”
  他抬手,按在刑书先生额头上。
  “先生。”
  “你也该尝尝……”
  “自己定的刑。”
  刑书先生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分裂。
  不是物理的分裂,是“概念”的分裂。
  他的皮,在被剥离。
  他的筋,在被抽取。
  他的眼,在被挖出。
  他的舌,在被割断。
  他的骨,在被敲碎。
  他的魂,在被焚烧。
  他制定的每一条天律,都反噬到他身上。
  每一条,都让他体验一次极致的痛苦。
  九百九十九条天律。
  九百九十九次痛苦。
  当最后一条天律反噬完毕时——
  刑书先生,化为飞灰。
  连魂魄都没剩下。
  陆沉吞下飞灰,打了个饱嗝。
  嗝出的气,带著律法的冰冷和刑罚的残酷。
  灯芯妹妹嚇得瑟瑟发抖。
  “別……”
  “別过来……”
  “我的灯笼……”
  “不照你了……”
  她转身想逃。
  但陆沉已经抓住了她的手腕。
  “妹妹。”
  “你的灯笼……”
  “很漂亮。”
  他接过灯笼。
  灯芯还在跳动,血管还在输送血液。
  “只是……”
  他顿了顿。
  “灯芯该换了。”
  他伸手,从灯芯妹妹胸口,挖出她的心臟。
  还在跳动,还在泵血。
  “用你的心……”
  “当灯芯。”
  “会更亮。”
  他將心臟塞进灯笼。
  灯笼顿时大放光明。
  光明中,浮现出灯芯妹妹的一生。
  她从出生,到修炼,到杀人,到点灯……
  每一段记忆,都在光明中燃烧。
  当最后一段记忆燃尽时——
  灯芯妹妹,化为灰烬。
  陆沉提著灯笼,看向皮囊皇后。
  “皇后。”
  “你的皮……”
  “该换了。”
  皮囊皇后强作镇定:
  “本宫……”
  “本宫自己会换。”
  她转身想逃。
  但陆沉的手,已经按在她背上。
  “我帮你。”
  嗤啦——
  整张人皮,被完整剥离。
  皮下的血肉,暴露在空气中。
  还在蠕动,还在流血。
  皮囊皇后惨叫。
  她想用仙力再生皮肤,但发现——
  仙力被封锁了。
  她的皮,正在被“消化”。
  被陆沉手中的灯笼,一点点吸收,一点点炼化。
  “不……”
  “我的皮……”
  “我八百年的心血……”
  陆沉微笑。
  “皇后。”
  “皮相再好……”
  “终是虚妄。”
  “不如……”
  他顿了顿。
  “让我帮你……”
  “解脱。”
  他张嘴,將整张人皮吞下。
  咀嚼时,发出皮革撕裂的脆响。
  咽下后,他看向心魔药师。
  “药师。”
  “你的丹……”
  “炼成了吗?”
  心魔药师脸色惨白。
  但他还是强笑道:
  “还差……”
  “最后一味药。”
  “你的……”
  “七情六慾。”
  他打开玉瓶。
  瓶中飞出十二万九千六百颗丹药。
  每颗丹药,都散发著不同的情绪波动。
  有喜,有怒,有哀,有乐,有爱,有恨……
  “七情六慾丹——”
  “引!”
  十二万九千六百颗丹药,同时炸开。
  炸成漫天药雾,笼罩陆沉。
  药雾中,浮现出无数幻象。
  有陆沉最渴望的,有陆沉最恐惧的,有陆沉最爱的,有陆沉最恨的……
  每一个幻象,都在引发他的心魔。
  心魔药师大笑:
  “任你修为通天!”
  “也抵不过心魔反噬!”
  “等你心魔爆发——”
  “就是我炼丹之时!”
  陆沉站在药雾中,静静看著那些幻象。
  看了很久。
  然后——
  他笑了。
  “药师。”
  “你的心魔丹……”
  “对我无效。”
  “因为……”
  他顿了顿。
  “我没有心魔。”
  “我只有……”
  “飢饿。”
  他张嘴,將漫天药雾全部吸入腹中。
  连同那些幻象,那些情绪,那些心魔……
  全部吞下。
  “味道……”
  他舔了舔嘴唇。
  “很杂。”
  “下次……”
  “炼纯一点。”
  他走到心魔药师面前,伸手按在他头顶。
  “药师的七情六慾……”
  “我也尝尝。”
  心魔药师想反抗,但已经晚了。
  他的情绪,正在被抽取。
  喜、怒、哀、乐、爱、恨、贪、嗔、痴……
  每一种情绪,都化作一缕彩色的烟雾,从七窍中飘出,被陆沉吸入鼻中。
  当最后一种情绪被抽乾时——
  心魔药师,变成了一具空壳。
  眼神空洞,表情麻木。
  像一具行尸走肉。
  陆沉吞下他的情绪,打了个饱嗝。
  嗝出的气,带著七情六慾的驳杂。
  最后,他看向无相魔尊。
  “魔尊。”
  “该你了。”
  无相魔尊缓缓起身。
  他的身形,再次开始变化。
  这一次,变化得更快,更多。
  瞬息之间,变幻了三千种相。
  每一种,都是陆沉见过的、没见过的存在。
  “陆沉。”
  他开口,声音有三千种变化。
  “你很强。”
  “比我想像的……”
  “强得多。”
  “但……”
  他顿了顿。
  “还不够。”
  他抬手,对著平原轻轻一按。
  “百宗修士——”
  “结阵!”
  平原上,九百九十九名修士,同时掐诀。
  九百九十九道血色光柱,冲天而起。
  光柱在空中交织,凝聚成一座覆盖整个平原的——
  万魔屠仙阵。
  阵法中央,浮现出一尊万丈高的魔神虚影。
  魔神有千手千眼,每只手中都握著一件魔器,每只眼中都射出一道毁灭之光。
  “此阵……”
  无相魔尊淡淡开口。
  “曾屠过三位仙帝。”
  “今日……”
  他看向陆沉。
  “屠你。”
  魔神虚影咆哮,千手齐挥。
  千件魔器,同时砸向陆沉。
  每一件,都能破碎星辰。
  每一件,都能撕裂虚空。
  陆沉抬头,看著那尊魔神。
  眼中,闪过一丝兴奋。
  “这才……”
  “像样。”
  他踏前一步。
  万魂幡,从体內飞出。
  幡面展开,遮天蔽日。
  幡面上,亿万张面孔齐齐睁眼。
  发出悽厉的尖啸。
  “万魂——”
  “噬!”
  亿万道魂魄,从幡中涌出。
  化作一条黑色的魂魄长河,逆天而上。
  与魔神虚影,撞在一起。
  轰——
  天地失色。
  日月无光。
  整个平原,开始崩塌。
  山川破碎,河流蒸发,大地龟裂。
  九百九十九名修士,齐齐吐血。
  他们的修为,正在被万魂幡抽取。
  “不……”
  “我的修为……”
  “我的寿元……”
  “我的魂魄……”
  修士们惨叫。
  但没用。
  万魂幡像一头贪婪的巨兽,疯狂吞噬著他们的修为、寿元、魂魄。
  一个修士倒下。
  两个修士倒下。
  三个、四个、五个……
  百个、千个……
  当最后一名修士倒下时——
  万魂幡,已经膨胀到覆盖整个平原。
  幡面上,多了九百九十九张新面孔。
  每张面孔,都在哀嚎,在诅咒,在挣扎。
  无相魔尊脸色终於变了。
  “你……”
  “你这是什么幡?!”
  陆沉微笑。
  “万魂幡。”
  “炼了……”
  “很多年。”
  他抬手,对著无相魔尊轻轻一指。
  “魔尊。”
  “该你了。”
  万魂幡中,亿万魂魄齐声尖啸:
  “杀——”
  “杀——”
  “杀——”
  尖啸声中,魔神虚影开始崩溃。
  千手碎裂,千眼破碎,千器崩碎。
  十息之后——
  魔神虚影,烟消云散。
  无相魔尊喷出一口黑血。
  他的道基,出现了裂痕。
  “你……”
  “你到底是什么……”
  陆沉走到他面前。
  “我是什么……”
  “不重要。”
  “重要的是……”
  他抬手,按在无相魔尊头顶。
  “魔尊的『无相』……”
  “我尝尝。”
  搜魂开始。
  无相魔尊三十万年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入陆沉脑中。
  每一段记忆,都是他修炼无相天魔大法的感悟。
  每一段感悟,都让陆沉对“无”的理解更深一分。
  当最后一段记忆被搜完时——
  无相魔尊,消失了。
  不是死亡,是“化无”。
  他的存在,被彻底抹去。
  连痕跡都没留下。
  陆沉默默消化著这些记忆。
  良久,他睁开眼睛。
  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原来……”
  “这就是『无』。”
  他抬手,对著虚空轻轻一划。
  虚空,裂开一道口子。
  口子深处,是一片绝对的虚无。
  什么都没有。
  没有光,没有暗,没有时间,没有空间,没有存在,没有不存在……
  那就是“无”。
  “终於……”
  陆沉微笑。
  “摸到门槛了。”
  他踏入口子,消失在虚无中。
  万魂幡紧隨其后,也飞了进去。
  口子缓缓合拢。
  平原恢復平静。
  只是平原上,已经空无一人。
  九百九十九名修士,九大魔尊,全部消失。
  连尸骨都没留下。
  只有风中,还残留著一丝——
  血腥味。
  和魂幡的阴冷。
  以及……
  虚无的迴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