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万葬尸林·九幽宗
  穿过崩碎的血色世界,陆沉踏入一片无法言说的领域。
  这里没有天空,没有大地,只有无数条交错的、蠕动的、半透明的肠子,悬掛在虚无中。
  肠壁薄如蝉翼,能清晰看见里面缓缓流动的黑色粘稠物——那是亿万生灵被消化到一半的残渣,偶尔会有一个完整的头颅或手掌从粘液中浮起,又慢慢沉下去。
  肠子与肠子之间,生长著密密麻麻的眼球瘤。
  每个瘤子都长著一只巨大的眼睛,瞳孔里倒映著不同的地狱景象:有的是活人被剥皮抽筋,有的是婴儿在油锅中炸裂,有的是少女被万虫啃噬……
  眼球转动时,发出“咕嚕咕嚕”的液体声。
  而在所有肠子交匯的中央,漂浮著一座尸林。
  不是树木,是用完整的人体躯干栽种而成的“树”。
  躯干被从腰部截断,下半身埋进一团蠕动的血肉土壤中,上半身则长出树枝般的骨刺,骨刺上掛著各式各样的“果实”:
  有还在跳动的心臟,有布满齿痕的肺叶,有被掏空的颅骨里养著的蛆虫,有少女双乳製成的灯笼……
  尸林深处,传来阵阵笙歌。
  不是乐器奏出的音律,而是无数喉咙被切开后,气流穿过声带发出的悽厉颤音。
  陆沉踏上一根垂下的肠子。
  肠壁立刻收缩,想要將他裹入消化。
  但他每走一步,脚下就凝结出一片冰霜,冻结蠕动的肠肉。
  走过三百丈后,前方出现一座骨门。
  门框由九百九十九根大腿骨拼接而成,门板上镶嵌著三千六百枚完整的头盖骨,每枚头盖骨的眼窝里都燃烧著幽蓝磷火。
  门前站著两个人。
  不,是两个“东西”。
  左边那位,身高九尺,浑身没有皮肤,鲜红的肌肉直接暴露在外,肌肉纹理间能看到蚯蚓般蠕动的血管。
  他肩膀上扛著一把巨大的剥皮刀,刀身是用三百个婴儿的耻骨打磨而成,刀柄缠绕著风乾的人筋。
  “本座『剥皮尊者』。”
  他开口,声音像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专修『活剥之术』十二万载。”
  “剥过的皮,能铺满三千里血河。”
  “最喜欢听……”
  他舔了舔刀刃。
  “……皮肉分离时的『嗤啦』声。”
  “特別是……”
  他盯著陆沉的脖颈。
  “……从喉结开始,一寸一寸往下剥。”
  “剥到胸口时,还能看见心臟在肋骨后面跳动。”
  “剥到腹部时,肠子会『哗啦』一声流出来。”
  “剥到大腿时……”
  他眼中闪过病態的兴奋。
  “……被剥的人,通常已经疯了。”
  右边那位,是个侏儒。
  身高不足三尺,但头颅奇大,几乎占去半个身体。
  他的头颅完全透明,像一颗水晶球,里面盛满了浑浊的液体,液体中浸泡著密密麻麻的脑髓切片——每片都来自一位真仙以上的修士,还保留著生前的记忆和表情。
  “老朽『髓海老怪』。”
  侏儒开口,声音尖细如童。
  “修『吞髓大法』九万载。”
  “吞过十八万六千颗仙脑。”
  “每吞一颗,就能读取那个修士一生的记忆。”
  “每吞一颗,就能学会他的功法神通。”
  “现在……”
  他透明头颅中的脑髓切片齐齐转动,三千六百双眼睛同时盯著陆沉。
  “……老朽想知道。”
  “你的脑子里……”
  “装著什么。”
  骨门缓缓打开。
  门后,是一座颅骨殿。
  殿顶由九万九千个颅骨拼接而成,每个颅骨的眉心都凿开一个小孔,孔中插著一根蜡烛——烛芯是用少女的脊髓製成,烛泪是融化的人脂。
  殿內,坐著七个人。
  不,是七个“东西”。
  首位是个双面人。
  他正面是张慈眉善目的老者面孔,背面却是张狰狞恶鬼的脸。
  老者面手持念珠,每颗念珠都是婴儿的指骨;恶鬼面则咬著一条还在抽搐的人舌,舌根处连著喉管和声带。
  “贫僧『双面佛』。”
  老者面开口,声音温和。
  “修『善恶双身法』八万载。”
  “善身度人,恶身食人。”
  “今日……”
  恶鬼面突然咧嘴一笑。
  “……恶身饿了。”
  第二位是个无骨人。
  他像一滩烂泥瘫在椅子上,身体可以任意扭曲变形,此刻正把自己拉成一条长蛇状,用没有骨头的“手”玩弄著一串脊椎骨。
  “本座『软骨魔君』。”
  他声音粘稠如浆。
  “天生无骨,以软骨成道。”
  “最喜欢……”
  他把自己的脖子拉长三丈,绕到陆沉身后。
  “……钻进別人的骨头里。”
  “把他们的骨髓……”
  “吸得一滴不剩。”
  第三位是个缝尸女。
  她容貌绝美,但浑身布满密密麻麻的缝合线,每一针都粗糙不堪,线头外露,有些地方还在渗血。
  她手里拿著一根巨大的骨针,针眼穿著人筋搓成的线。
  “奴家『百衲夫人』。”
  她娇声细语。
  “最爱收集漂亮的『零件』。”
  “这张脸,是从南海仙子脸上剥下来的。”
  “这双手,是从西域圣女腕上砍下来的。”
  “这双腿,是从北疆公主身上锯下来的。”
  “现在……”
  她看向陆沉的双眼。
  “……还差一对眼睛。”
  “公子的眼睛……”
  “真漂亮。”
  第四位是个虫道人。
  他道袍鼓胀,袍下不断有东西在蠕动。
  偶尔会有一只惨白的人手从袖口伸出,又缩回去;或是一条舌头从领口探出,舔舐嘴角。
  “贫道『万虫真君』。”
  他喉咙里发出“嗡嗡”的虫鸣。
  “以身养虫,以虫证道。”
  “体內养著三千六百种异虫。”
  “有食脑蛆,专钻天灵盖,吃空脑髓。”
  “有蚀骨蚁,从指甲缝钻入,啃光全身骨头。”
  “有孕胎蛊,能让男子怀孕,怀的是虫胎。”
  “有……”
  他盯著陆沉的下腹。
  “……情慾线虫,钻入那处,让人在极乐中精尽而亡。”
  第五位是个影子魔。
  他没有实体,只是一团扭曲的黑色影子,在地上不断变化形状。
  此刻正模仿陆沉的影子,但比本尊多了六条手臂和三条尾巴。
  “本座『影魔』。”
  影子里传出空洞的回音。
  “无形无相,以影为身。”
  “最喜欢……”
  影子突然伸长,缠住殿內一根柱子。
  “……钻进別人的影子里。”
  “控制他们的身体。”
  “让他们亲手……”
  影子收紧,柱子“咔嚓”碎裂。
  “……杀死自己最爱的人。”
  第六位是个血婴。
  看起来是个三岁孩童,浑身赤裸,皮肤惨白,但眼瞳赤红如血。
  他骑在一个人皮风箏上——风箏是用完整的人皮製成,四肢为骨架,头髮为尾穗,此刻正在殿內缓缓盘旋。
  “宝宝饿了……”
  血婴奶声奶气地说。
  “要喝血……”
  “要喝仙血……”
  “要喝好多好多血……”
  他咧嘴一笑,露出满口细密的尖牙。
  第七位坐在主位。
  是位闭目老嫗。
  她头髮雪白,满脸褶皱,双目紧闭,但眼皮在不断跳动,仿佛下面有什么东西要钻出来。
  她手中握著一根哭丧棒,棒身用人腿骨製成,棒头掛著九十九个铃鐺——每个铃鐺都是一颗缩小的人头,舌头为铃舌。
  “老身『哭丧婆婆』。”
  她开口,声音嘶哑如破风箱。
  “修『丧道』三十万载。”
  “送走过九千九百九十九个仙帝。”
  “今日……”
  她缓缓睁眼。
  眼皮下,没有眼球。
  只有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黑洞中,传出亿万生灵的哭泣声。
  “……来送你。”
  陆沉站在殿中,静静听完。
  然后——
  他笑了。
  “有意思。”
  “你们……”
  他舔了舔嘴唇。
  “……看起来……”
  “都很好吃。”
  剥皮尊者第一个动手。
  他挥动剥皮刀,刀光如血月,斩向陆沉脖颈。
  不是要斩首,是要剥皮。
  刀刃精准地贴在陆沉喉结下方,然后——
  嗤啦!
  向下划开。
  刀刃所过之处,皮肤应声裂开,露出底下鲜红的肌肉。
  但奇怪的是,没有血流出来。
  剥皮尊者一愣。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不知何时,他的手臂皮肤,也裂开了一道口子。
  从手腕开始,一直延伸到肩膀。
  口子整齐平滑,像是被最锋利的刀划过。
  “你……”
  他刚开口。
  嗤啦!嗤啦!嗤啦!
  他身上瞬间裂开数百道口子。
  每道口子,都对应他刚才在陆沉身上划出的轨跡。
  脖颈,胸口,腹部,大腿……
  皮肤一片片翻卷脱落,露出底下蠕动的肌肉和血管。
  “不……”
  “我的皮……”
  “我的……”
  他惨叫,想去捡掉落的皮肤。
  但那些皮肤一落地,就化作一滩血水,渗入骨砖缝隙。
  十息之后——
  剥皮尊者,变成了一具血尸。
  没有皮肤,只有裸露的肌肉和血管。
  他挣扎著,想用仙力再生皮肤。
  但陆沉已经走到他面前。
  “尊者的剥皮术……”
  “火候不够。”
  陆沉伸手,按在他裸露的胸口。
  五指如鉤,刺入肌肉。
  用力一撕!
  嗤啦——
  整片胸肌,被完整撕下。
  肌肉纤维断裂时,发出琴弦崩断般的脆响。
  “啊——”
  剥皮尊者悽厉惨叫。
  陆沉將那片肌肉塞进嘴里,细细咀嚼。
  “嗯……”
  “有点韧。”
  “要多嚼几下。”
  他继续撕。
  撕背肌,撕腹肌,撕腿肌……
  当撕到面部肌肉时,剥皮尊者已经发不出声音了——他的声带,连带著喉部肌肉,已经被撕下。
  最后,只剩一具骨架,和骨架里还在跳动的心臟。
  陆沉掏出心臟,放在掌心打量。
  心臟表面布满了细密的刀痕——那是剥皮尊者修炼时,在自己心臟上刻的“剥皮咒”。
  “可惜了。”
  陆沉评价。
  “咒文刻得太浅。”
  他吞下心臟,打了个饱嗝。
  嗝出的气,带著生肉的血腥。
  髓海老怪脸色发白。
  但他还是强作镇定,透明头颅中的脑髓切片齐齐发光。
  “读心——”
  “搜魂!”
  三千六百道神念,如针般刺向陆沉的眉心。
  要钻进他的识海,读取他的记忆,搜索他的魂魄。
  但神念刚触及陆沉皮肤——
  就反弹了回来。
  以十倍的速度,倒灌入髓海老怪的透明头颅。
  “不……”
  髓海老怪尖叫。
  他的头颅里,瞬间塞进了太多记忆。
  不是陆沉的记忆。
  是陆沉吞噬过的、亿万生灵的记忆碎片。
  有仙帝俯瞰眾生的威严,有魔尊屠戮苍生的快意,有佛陀度化世人的慈悲,有凡人爱恨情仇的纠缠……
  三千六百个脑髓切片,同时过载。
  砰砰砰砰砰!
  切片一个接一个炸裂。
  浑浊的液体从裂口喷涌而出,里面夹杂著记忆的残渣——破碎的画面,扭曲的声音,混乱的情绪……
  髓海老怪抱著头颅,在地上打滚。
  “太多了……”
  “太多了……”
  “脑子要炸了……”
  “停下……”
  “快停下……”
  陆沉走到他面前,蹲下身。
  “老怪。”
  “你的脑子……”
  “装不下了。”
  他伸手,插进透明头颅。
  五指收拢,抓住里面最大的一块脑髓切片——那是髓海老怪自己的本命脑髓。
  用力一扯!
  哗啦——
  连带著颅骨碎片和脑浆,整个扯了出来。
  脑髓在陆沉掌心跳动,表面浮现出髓海老怪九万年的记忆画面。
  陆沉低头,像吃果冻一样,將脑髓吸入口中。
  咕嘟。
  咽下。
  髓海老怪的身体,抽搐几下,不动了。
  陆沉舔了舔嘴角的脑浆。
  “味道……”
  “很杂。”
  “下次……”
  “该清理一下存货了。”
  双面佛的老者面嘆息:
  “阿弥陀佛。”
  “施主杀性太重。”
  “让老衲……”
  他话音未落,恶鬼面突然暴起!
  “吃了他!”
  恶鬼面张开血盆大口,口腔里没有舌头,只有密密麻麻的、倒鉤状的牙齿。
  它脱离身体,化作一道黑光,扑向陆沉。
  要一口咬下陆沉的脑袋。
  陆沉不闪不避。
  只是张嘴。
  比恶鬼面更大,更深,更黑暗的嘴。
  喉咙深处,那旋转的黑洞再次浮现。
  恶鬼面衝进黑洞。
  然后——
  没了声音。
  老者面脸色大变。
  “你……”
  “你把恶身……”
  陆沉微笑。
  “味道不错。”
  “有点辣。”
  他踏前一步,抓住双面佛的肩膀。
  “佛的善身……”
  “我也尝尝。”
  他低头,咬住老者面的脖颈。
  不是咬断,是吮吸。
  像吸食骨髓一样,將老者面体內的“善念”“佛性”“功德”……
  全部吸出。
  老者面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乾瘪。
  皮肤起皱,肌肉萎缩,骨骼脆化。
  十息之后——
  变成一具包著皮的骷髏。
  陆沉吞下最后一口“善念”,打了个饱嗝。
  嗝出的气,带著檀香味和血腥味。
  软骨魔君见势不妙,身体一缩,化作一滩液体,想从骨砖缝隙逃走。
  但陆沉抬脚,踩在那滩液体上。
  脚底生出无数根肉须,刺入液体。
  “魔君。”
  “你的软骨……”
  “我要了。”
  肉须疯狂抽取。
  將软骨魔君的本源——那滩可以任意变形的“软骨灵液”,全部抽乾。
  液体被抽乾后,地上只剩一张薄薄的、半透明的皮。
  那是软骨魔君最后留下的“皮囊”。
  陆沉捡起皮囊,像卷饼一样捲起来,塞进嘴里。
  咀嚼时,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
  “像海蜇皮。”
  他评价道。
  缝尸女嚇得魂飞魄散。
  她转身想逃,但陆沉的手,已经按在她背上。
  “夫人。”
  “你的针线活……”
  “该拆了。”
  五指抓住她背上的缝合线。
  用力一扯!
  嗤啦——
  整条缝合线,连带著两边的皮肉,被一起扯开。
  缝尸女惨叫。
  她的身体,开始解体。
  脸皮脱落,露出底下另一张陌生的脸——那是原主人的脸,已经腐烂大半。
  双手脱落,断腕处露出森白骨茬。
  双腿脱落,髖关节的球窝里还残留著锯痕。
  她像一堆积木,散落一地。
  每块“零件”都在抽搐,都在流血。
  陆沉蹲下身,一块一块捡起来。
  “这张脸……”
  “南海仙子的?”
  他尝了尝脸皮。
  “嗯,有点海腥味。”
  “这双手……”
  “西域圣女的?”
  他啃了啃手指。
  “指骨很细,適合做簪子。”
  “这双腿……”
  “北疆公主的?”
  他舔了舔大腿內侧。
  “有马奶酒的味道。”
  他一块一块,全部吃完。
  最后,捡起那根骨针和人筋线。
  “针不错。”
  “留著缝东西。”
  他將针线收进怀里。
  虫道人浑身颤抖。
  他道袍下的虫子,感应到危险,开始暴动。
  无数只惨白的手从袖口伸出,想抓住什么;无数条舌头从领口探出,发出“嘶嘶”的威胁声。
  “去!”
  虫道人大喝。
  三千六百种异虫,从七窍、毛孔、甚至肛门涌出。
  化作一片虫潮,淹没陆沉。
  食脑蛆钻向天灵盖。
  蚀骨蚁爬向指甲缝。
  孕胎蛊飞向下腹。
  情慾线虫射向胯下……
  陆沉站在虫潮中,不闪不避。
  他只是张开嘴。
  深深吸气。
  然后——
  吹气。
  呼——
  吹出的不是风,是火焰。
  黑色的、粘稠的、仿佛有生命的火焰。
  火焰所过之处,虫子全部融化。
  不是烧死,是融化。
  像蜡一样,化成五顏六色的液体,然后被火焰吸收。
  十息之后——
  虫潮消失。
  虫道人瘫倒在地。
  他体內,一只虫子都没剩下。
  全被烧光、融化、吸收了。
  “道人的虫子……”
  陆沉舔了舔嘴唇。
  “味道很怪。”
  “像油炸蜈蚣。”
  他走到虫道人面前,伸手插进他腹部。
  从里面掏出一只母虫。
  那是虫道人的本命蛊,形似一条肥胖的蛆虫,但有九个头,每个头都长著一张人脸——是他吞噬过的九位仙君的脸。
  “母虫……”
  陆沉掂了掂。
  “大补。”
  他吞下母虫,打了个饱嗝。
  嗝出的气,带著虫腥和粪便的臭味。
  影魔见势不妙,化作一道黑影,想钻进陆沉的影子里。
  但他刚触及陆沉的影子——
  就惨叫起来。
  陆沉的影子,活了。
  它张开嘴——影子也有嘴——一口咬住影魔。
  然后开始咀嚼。
  像吃麵条一样,將影魔一点一点吞下。
  影魔挣扎,扭曲,变形。
  但没用。
  影子的咀嚼越来越快,吞咽越来越急。
  十息之后——
  影魔,被吃光了。
  陆沉的影子,满足地打了个“嗝”。
  虽然影子没有声音,但所有人都“听”见了那声饱嗝。
  血婴嚇得哇哇大哭。
  “怕……”
  “宝宝怕……”
  “不要吃宝宝……”
  他骑著人皮风箏,想往殿外飞。
  但陆沉抬手,对著风箏轻轻一抓。
  风箏倒飞回来。
  连带著血婴,一起落入陆沉掌心。
  “宝宝不哭。”
  陆沉温柔地说。
  “叔叔给你……”
  “喝奶。”
  他张开嘴,对准血婴的额头。
  轻轻一吸。
  血婴体內的血精,化作一道血线,从眉心射出,没入陆沉口中。
  血婴的身体,迅速乾瘪。
  从三岁孩童,缩成两岁,一岁,半岁,新生儿……
  最后,缩成一个血红色的胚胎。
  还在微微跳动。
  “这才是……”
  陆沉掂了掂胚胎。
  “……真正的『血婴』。”
  他吞下胚胎,打了个饱嗝。
  嗝出的气,带著胎血的腥甜。
  最后,他看向哭丧婆婆。
  “婆婆。”
  “该你了。”
  哭丧婆婆缓缓起身。
  她手中的哭丧棒,开始剧烈颤抖。
  棒头的九十九颗人头铃鐺,同时睁开眼,发出悽厉的哭泣:
  “哭啊——”
  “哭啊——”
  “哭送亡魂——”
  “哭送仙帝——”
  “哭送——”
  “你!”
  哭泣声化作实质的音波,如海啸般席捲大殿。
  音波所过之处,骨砖碎裂,颅骨崩解,蜡烛熄灭。
  这是丧道哭音。
  能哭崩星辰,哭塌天地,哭死仙帝。
  陆沉站在音波中心,不闪不避。
  他只是……
  也哭了。
  不是真哭。
  是模仿。
  模仿哭丧婆婆的哭音,模仿人头铃鐺的哭调,模仿亿万生灵的哭泣。
  他张开嘴,发出一种无法形容的——
  哭声。
  那哭声里,包含了世间所有的悲伤:
  失去至亲的痛,背叛挚友的恨,被爱人拋弃的怨,被命运捉弄的苦……
  两种哭音,在空中对撞。
  轰——
  大殿崩塌。
  不是物理的崩塌,是概念的崩塌。
  “空间”在哭泣中扭曲。
  “时间”在哭泣中倒流。
  “存在”在哭泣中模糊。
  哭丧婆婆脸色大变。
  她发现,自己的哭音……
  正在被吞噬。
  被陆沉的哭声,一点一点吃掉。
  “你……”
  “你这是什么哭法?!”
  陆沉边哭边答:
  “万哭天屠经……”
  “哭道篇。”
  他哭得更伤心了。
  眼泪从眼角滑落。
  不是水滴,是黑色的、粘稠的液体。
  液体滴在地上,腐蚀出深深的孔洞。
  哭丧婆婆想停下,但停不了。
  她的哭音,已经被陆沉“锁定”了。
  只能哭,一直哭,哭到……
  死。
  她的身体,开始融化。
  像蜡烛一样,从头顶开始,一点点化掉。
  头髮融化,流下白色的蜡泪。
  头皮融化,露出森白头骨。
  头骨融化,露出跳动的脑髓。
  脑髓融化,露出空荡的颅腔……
  当她整个人融化成一滩人形蜡像时——
  陆沉停止了哭泣。
  他走到蜡像前,蹲下身。
  “婆婆的哭丧棒……”
  “我收了。”
  他拿起哭丧棒。
  棒身冰凉,棒头的人头铃鐺还在哭泣。
  “安静。”
  陆沉轻抚铃鐺。
  铃鐺立刻闭嘴,露出温顺的表情。
  他將哭丧棒收进怀里,然后低头,开始舔食那滩蜡像。
  像狗舔水一样,一点不剩。
  舔完后,他打了个饱嗝。
  嗝出的气,带著蜡味和丧气。
  他起身,看向这座崩塌的颅骨殿。
  殿顶的九万九千个颅骨,全部碎裂。
  地面的骨砖,全部化为齏粉。
  墙壁上的烛台,全部熄灭。
  这里,已经成了废墟。
  陆沉默默站了片刻。
  然后抬手,对著虚空轻轻一划。
  “万魂幡——”
  “收。”
  万魂幡飞出,覆盖整片废墟。
  幡面展开,將一切——碎骨、齏粉、蜡泪、残魂……
  全部吸入。
  幡面上,又多了一层新面孔。
  那是哭丧婆婆、剥皮尊者、髓海老怪、双面佛、软骨魔君、缝尸女、虫道人、影魔、血婴……
  九个人的魂魄。
  以及这座颅骨殿中,所有被囚禁、被折磨、被杀害的亿万生灵的残魂。
  万魂幡满足地收拢,缩回陆沉体內。
  陆沉踏出废墟。
  在他身后,那片由肠子、眼球瘤、尸林构成的世界——
  开始崩塌。
  肠子断裂,眼球瘤爆裂,尸林枯萎……
  十息之后——
  彻底消失。
  连虚无,都不再虚无。
  只剩下……
  绝对的空。
  陆沉站在“空”中,静静感受著体內的变化。
  他吞下的那些东西,正在被消化,被炼化,被吸收。
  剥皮尊者的“剥皮术”,髓海老怪的“读心术”,双面佛的“善恶法”,软骨魔君的“软骨功”,缝尸女的“缝尸术”,虫道人的“养虫道”,影魔的“影身法”,血婴的“血精术”,哭丧婆婆的“丧道”……
  九种功法,九种大道,九种极致。
  正在融入他的《万材天屠经》。
  成为新的“篇章”。
  良久,他睁开眼睛。
  眼中,闪过一丝满足。
  但也只是一闪而过。
  很快,又被更深的飢饿取代。
  “还不够……”
  他喃喃。
  “还差……”
  “很多。”
  他踏前一步,消失在“空”中。
  去寻找……
  下一个“食堂”。
  在他离开后很久。
  那片“空”中,突然裂开一道缝隙。
  一只眼睛,从缝隙里探出。
  眼睛巨大,瞳孔里倒映著亿万星辰,但每颗星辰都在燃烧,在崩塌,在毁灭。
  眼睛盯著陆沉消失的方向。
  看了很久。
  然后——
  眨了眨。
  缝隙合拢。
  “空”中,迴荡起一声……
  似有似无的……
  嘆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