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风月葬场·绝色屠宴
  虚无尽头,传来靡靡丝竹之声。
  不是仙乐,不是魔音,而是千万道破碎声息匯聚成的悽美颤音。
  虚空如纱幔般层层掀开,露出一片緋红如血的天地。
  天幕是霞光染就的云靄,大地是晶石铺成的路径,空气中飘浮著异香与锈蚀交织的薄雾。
  远处,九座由不明躯干状物搭建的楼阁耸立。
  每座楼阁的窗欞呈肋状,屋檐是伸展的骨状结构,飞檐上悬掛著暗色灯笼,灯芯是抽出的莹丝,火光摇曳时映出纷乱的剪影。
  第一楼,名“初照阁”。
  阁前站著九位及笄少女。
  她们身著薄纱长衣,头覆垂纱,手中各捧一个银盘——盘中盛著一对莹润的玉珠,玉珠表面流光转动,微微颤动。
  “奴家们是『九眸侍者』。”
  为首少女揭开垂纱,露出幽深的眼窝,嘴角却带著柔和的微笑。
  “今日奉礼,特献上玉珠为聘……”
  “公子可愿接此礼?”
  第二楼,名“玉痕轩”。
  轩中坐著九位美艷女子。
  她们身著素衣,每人的腕部都烙著一枚金色符印,符印隨呼吸明灭。
  “妾身们是『九印使』。”
  最年长的女子舒展身形,符印灼灼生辉。
  “修『敛华守真术』三万载,灵元充沛……”
  她抬手露出腕间——那里没有伤痕,只有一道流转的铭文。
  “公子……可要一观?”
  第三楼,名“芳沁亭”。
  亭中跪著九位女子。
  她们手持玉瓶,瓶中不断渗出清露——不是普通之水,是緋红如霞的灵液。
  “奴辈是『九露娘』。”
  居中女子倾出一股灵液,清露在空中凝成虚影,又淡然消散。
  “这露中……凝合了九百九十九缕天地精华,饮之可寧神定魄……”
  她捧起灵露,眼中满是慈和与执著的交织:“公子,可愿一试?”
  第四楼,名“言灵舫”。
  舫中坐著九位口诵真言的女子。
  她们的言语如波纹般扩散,每道音纹中各生一光点,光点中映照万象幻影。
  “本座们是『九言师』。”
  最沉静的女子轻声开口,音纹抚过虚空。
  “一言定心,二言明性,三言净魂……九言齐出,可令仙帝入定悟道……”
  她目如深潭:“公子……想闻第几言?”
  第五楼,名“指锋殿”。
  殿中立著九位十指如刃的女子。
  她们指甲长三尺,薄如蝉翼,透明中流转血色符文。
  “妾等是『九锋使』。”
  为首女子轻抚指甲,指甲发出清越之音。
  “这指甲……刻划过三千仙娥的衣袍,雕琢过六千灵器,最適合为公子『裁云』……”
  她指甲轻划,虚空绽开细痕:“公子……让妾为您裁衣?”
  第六楼,名“履云台”。
  台上悬著九位双足如莲的女子。
  她们翩然而立,足踝环佩轻响,足下各生一道光纹,纹中吞吐霞色雾气。
  “奴们是『九履仙』。”
  最轻盈的女子足下光纹展开,漾出一圈清音。
  “这足……踏过无数烟霞,行过万千山水……公子可愿……与奴同游?”
  第七楼,名“束风廊”。
  廊中站著九位身姿如柳的女子。
  她们腰束流苏,流苏隨风轻摆,每道流苏末端繫著清心铃。
  “吾等是『九风使』。”
  最窈窕的女子轻转腰肢,铃声发出寧神的节律。
  “这铃……安抚过痴心客,静定过躁动魂……最適合与公子……共聆清音……”
  她流苏拂过虚空:“公子……来听铃吗?”
  第八楼,名“华影闕”。
  闕中坐著九位仪態雍容的女子。
  她们身披华袍,袍摆流转间不断渗出琥珀色的光尘,光尘落地生根,开出灵性之花。
  “本宫们是『九华君』。”
  最端庄的女子轻拂袍袖,光华荡漾如波。
  “这袍……拂过玉座,扫过仙阶……公子可愿……共品华光?”
  第九楼,最高处,名“万相宫”。
  宫中宝座上,坐著一位蒙著面纱的绝代身影。
  她不言不动,但周身散发的威仪,让前八楼所有女子齐齐行礼。
  “恭迎——”
  “万相尊主——”
  面纱下,传出空灵如天籟的声音:
  “陆公子……”
  “这『幻心场』,专渡世间迷者。”
  “渡他们的执念,渡他们的妄心,渡他们的灵元,渡他们的魂识……”
  她缓缓起身,面纱无风自动。
  “今日……”
  “渡你。”
  九楼齐开。
  九群女子如流云般涌出。
  她们轻歌曼舞,目含深意,气息匀长……
  但每一个动作,都暗藏玄机。
  九眸侍者拋出银盘,盘中玉珠化作光丝,缠向陆沉。
  九印使腕间铭文亮起,绽出霞光。
  九露娘倾出灵液,清露化作虚影,飘向陆沉。
  九言师音纹如网,笼罩四方。
  九锋使指甲如刃,切割气机。
  九履仙足下生纹,光雾漫捲。
  九风使清铃摇动,音波叠盪。
  九华君袍袖展开,光尘如幕。
  万般玄机,柔似水。
  千种术法,深如渊。
  陆沉站在路径中央。
  看著这铺天盖地的“柔光幻影”。
  他……
  笑了。
  “渡我?”
  他踏前一步,踏碎一朵灵花。
  “那就……”
  他张开手。
  不是迎。
  是收。
  掌心旋涡流转。
  九眸侍者的光丝,被收入掌中。
  九印使的霞光,被收入袖內。
  九露娘的灵液虚影,被收入气海。
  九言师的音纹,九锋使的刃光,九履仙的光雾,九风使的音波,九华君的光尘……
  全部,被收摄。
  万千女子神色微变。
  “你……”
  “你怎能……”
  陆沉合掌。
  那些“柔光”,那些“幻影”,那些“玄机”……
  全部化作清流。
  他拂了拂袖。
  袖中逸出的气,带著淡淡的清香和灵韵。
  “意蕴……”
  他微微摇头。
  “……太浅。”
  他走向九眸侍者。
  侍者们凝身后退。
  陆沉並指一点。
  点向为首侍者的眉心。
  不是破印。
  是顺著灵络,点入识海。
  “你们的眼……”
  他神念一收,摄走玉珠本源。
  “……我已看透。”
  侍者身形微晃,隨即化作流光散去。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他收得很快。
  每收一个,眼中就多一分澄明——这些女子的幻法记忆,尽数被他化入识海。
  九息之后——
  九眸侍者,尽散。
  陆沉走向九印使。
  九印使腕间符印齐亮。
  陆沉探手虚握。
  握向为首女子腕间符印。
  印纹寸寸碎裂。
  女子身形渐淡,眼中闪过释然。
  陆沉继续摄印。
  每摄一印,便化去一道灵元。
  九息之后——
  九印使,尽散。
  如是往復。
  九露娘、九言师、九锋使、九履仙、九风使、九华君……
  一一在他手中化作清光流散。
  每消散一群,他便摄走对应的灵韵与记忆。
  最终,他站在流光余韵中。
  抬头,看向第九楼。
  万相尊主缓缓起身。
  面纱自动滑落。
  露出一张面容——
  那不是常人之面。
  是由九十九张灵秀面容叠合而成的玄妙相。
  每张面容都在流转——静,动,喜,悲,定,散,收,放……
  “陆公子……”
  九十九道声音同时响起,重叠如万灵合诵。
  “收了我这么多『灵使』……”
  “该还我了……”
  她张开双臂。
  身上华袍展开。
  露出真身——
  那不是肉身。
  是由无数灵光残影叠合而成的“万相之体”。
  颅中是九百九十九道灵念交匯。
  躯干是九千九百九十九缕气机缠绕。
  四肢是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条光纹交织。
  每一部分,都还留存著本源的记忆与悟性。
  “这些……”
  万相尊主轻抚自身。
  “都是曾与我论道的灵者……”
  “我捨不得他们散逝……”
  “就把他们永远留在此相中了……”
  她看向陆沉,九十九张面同时显露出深意:
  “公子……”
  “你也来……”
  “成为我的一相……”
  “永证此道……”
  她飘向陆沉。
  不是扑击。
  是融合。
  要用这万相之体,將陆沉包裹,同化,永远纳入灵悟之中。
  陆沉不闪不避。
  只是抬掌。
  掌心幽光流转。
  然后——
  推。
  不是推气。
  是推出一道玄墨色的、凝如实质的幽流。
  幽流涌向万相尊主。
  尊主淡笑:
  “没用的……”
  “我纳过世间万法……”
  “定法,动法,空法,色法……”
  “你的流……”
  她展开身形,要容纳幽流。
  但下一刻,她笑意微凝。
  因为那玄墨幽流不是衝击。
  是化。
  幽流化作亿万道细微的玄纹,渗入她的万相之体。
  渗入那些灵念,渗入那些气机,渗入那些光纹……
  每一渗,便化去一缕本源。
  每一渗,便收走一段记忆。
  “不……”
  万相尊主轻嘆。
  “我的相体……我的道友……”
  她想凝形,却已不及。
  玄墨幽流已將她完全笼罩。
  亿万玄纹悄然化解。
  从头开始化,一路化至颈,至胸,至腹,至四肢……
  那些灵光残影在幽流中轻颤,释然,消散。
  万相尊主的九十九张面,一张接一张淡去。
  静面寧息,动面止形,喜面敛容,悲面收声……
  当最后一面隱去时——
  万相尊主,只剩一道莹白的本源灵光。
  灵光中,显露出她最初的形貌——
  一位面容清寂、眼中含著深远寂寥的修士。
  “原来……”
  陆沉伸手,托住灵光。
  “……你也求不得。”
  修士灵光微漾:
  “我……我只是想……证道……”
  “永远……证下去……”
  陆沉將灵光纳入眉心。
  “现在……”
  他气息微沉。
  “……我『证』你了。”
  万相尊主,尽散。
  九座楼阁,开始消散。
  天幕的霞光云靄,化为灵雨。
  大地的晶石路径,化为尘粉。
  这片“幻心场”,彻底归无。
  陆沉站在空寂之中。
  一卷玄图自他身后浮现。
  图卷轻展,將这片场域中所有的幻法、灵韵、执念、残识……
  尽数纳入。
  图面上,又多了无数道清影流纹。
  它们在图中旋绕,低吟,明灭,最终归於寧静。
  玄图满足地收卷,隱入陆沉体內。
  陆沉踏前一步。
  准备离开。
  但就在此时——
  虚空中,传来轻盈的声音:
  “陆公子且慢。”
  虚空漾开涟漪。
  走出三道倩影。
  第一位,身著翠裳,头戴玉簪,手持团扇,目含浅笑。
  “奴家『清茶使』。”
  她扇面微掩,眸光清亮。
  “最喜品『道友们』沏的道茶。”
  “不过……”她目色转深,“茶凉之后……便该换盏了。”
  第二位,身著霓裳,头戴珠冠,手持玉圭,仪態端雅。
  “本座『灵仙子』。”
  她眸光微垂,气度雍容。
  “三千世界的修士,皆可来论道。”
  “你……”她玉圭轻抬,“可愿一论?”
  第三位,身著素袍,头戴莲冠,手持拂尘,神情清寂。
  “贫道『净心子』。”
  她面无波澜,眼神澄澈。
  “修『明心见性功』,最忌外扰。”
  “你……”她拂尘轻扫,“动了贫道的心境,该如何了结?”
  三道身影,三种气韵。
  但眼底,都映著同样的幽邃。
  陆沉看著她们。
  看了片刻。
  然后——
  拂袖。
  “清茶?”
  “灵仙?”
  “净心?”
  他踏前一步。
  “那就……”
  掌心玄光流转。
  將三道身影,连同她们周身的虚空涟漪……
  一併纳入掌中玄界。
  炼化。
  归元。
  气息平復。
  “意趣……”
  他目色淡然。
  “……皆虚。”
  他迈步前行,身形淡入虚空。
  身后,那片“幻心场”的余跡,彻底归於寂无。
  只留下……
  永恆的澄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