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玉虚宗·道德经阁
  虚空中悬浮著一枚白玉令牌。
  令牌表面刻著三个古篆——玉虚令。
  这是玉虚宗的接引令牌。
  玉虚宗,正道七十二宗之首,以“清静无为”、“道德至上”著称,统御三十六重天,门规森严,弟子皆白衣胜雪,行止有度,被誉为诸天正道楷模。
  陆沉捏碎令牌。
  虚空荡开涟漪,浮现一座白玉拱门。
  门內,是绵延万里的仙山福地——
  山峰云雾繚绕,仙鹤翱翔。
  瀑布如银河垂落,水声潺潺。
  宫殿依山而建,飞檐翘角,琉璃瓦在日光下熠熠生辉。
  山道上,白衣弟子三五成群,或漫步谈经,或静坐悟道,个个面容祥和,气息纯净。
  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檀香,夹杂著书卷气。
  好一派仙家气象。
  陆沉收敛气息,化作一位普通散修模样——青衫布履,容貌平凡,修为压制在金丹期。
  他踏入门內。
  立刻有守门弟子迎上。
  是两位十七八岁的少年,白衣如雪,眉目清秀,腰间佩剑,剑鞘上刻著“玉虚”二字。
  “这位道友……”
  为首少年拱手行礼,面带微笑,声音温和有礼。
  “可是来我玉虚宗访道?”
  陆沉回礼:
  “正是。”
  “久闻玉虚宗道德高深,特来瞻仰。”
  少年笑容更盛:
  “道友过誉了。”
  “我玉虚宗以德立宗,以道传世,广开山门,迎接天下向道之士……”
  他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道友请隨我来。”
  “我先带道友去客舍安顿,明日辰时,道德经阁开讲,道友可去听讲。”
  陆沉点头致谢。
  跟隨少年上山。
  沿途,遇到不少玉虚弟子。
  他们见到陆沉,皆微笑頷首,彬彬有礼。
  有的主动让路。
  有的轻声问候。
  有的热心指路。
  一切,都符合“正道楷模”的形象。
  但陆沉眼中,却闪过一丝讥誚。
  因为他看到了……
  別人看不到的东西。
  那些弟子微笑时,眼角肌肉的细微抽搐。
  那些弟子行礼时,指尖的僵硬。
  那些弟子问候时,喉咙吞咽口水的动作。
  还有……
  空气中,那淡淡的檀香下,隱藏的一丝血腥味。
  很淡。
  淡到几乎无法察觉。
  但陆沉闻到了。
  因为他对血腥……
  太熟悉了。
  客舍位於半山腰,是一排竹木搭建的小屋,简洁雅致,周围竹林环绕,清幽静謐。
  少年將陆沉带到一间空屋前。
  “道友请在此歇息。”
  “屋內有清茶、道经,道友可隨意取用。”
  “晚膳酉时三刻,会有弟子送来。”
  “若有其他需要,可摇动门前的铜铃。”
  交代完毕,少年再次行礼,翩然离去。
  陆沉推门入內。
  屋內陈设简单——一张竹床,一套桌椅,一个书架。
  书架上摆著十几卷道经,封面皆是《道德经》、《清静经》、《无为经》之类。
  桌上有一壶清茶,茶香裊裊。
  一切,都显得那么正常。
  但陆沉走到书架前,隨手抽出一卷道经。
  翻开。
  里面……
  不是经文。
  是帐本。
  以密文书写的帐本。
  记录著……
  某年某月某日,某弟子“悟道”,上交灵石三千。
  某年某月某日,某长老“讲经”,收受法宝五件。
  某年某月某日,某真传“闭关”,消耗童男童女各九。
  陆沉一页页翻看。
  面无表情。
  看完,將道经放回原处。
  又抽出另一卷。
  翻开。
  这次……
  是名单。
  记录著玉虚宗这些年“度化”的“魔头”。
  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標註著——
  “已炼成丹药”。
  “已製成法宝”。
  “已抽魂炼魄”。
  “已……”
  陆沉继续翻。
  第三卷。
  第四卷。
  第五卷……
  书架上的所有道经,都是假的。
  里面记录的,是玉虚宗暗地里的骯脏勾当——
  贩卖人口。
  炼製邪丹。
  修炼禁术。
  勾结魔道。
  欺世盗名。
  一切,都隱藏在“道德”的外衣下。
  陆沉放下最后一卷道经。
  走到窗前。
  看著窗外云雾繚绕的仙山。
  看著那些白衣飘飘的弟子。
  看著那座巍峨庄严的主殿。
  然后——
  笑了。
  “好一个『道德至上』。”
  “好一个『正道楷模』。”
  他转身,离开客舍。
  没有惊动任何人。
  隱匿身形,潜向玉虚宗深处。
  他要看看……
  这座“道德仙宗”……
  到底藏了多少秘密。
  第一站,炼丹阁。
  位於主峰东侧,是一座九层宝塔,琉璃瓦,白玉柱,宝光熠熠。
  塔前有弟子把守,戒备森严。
  但陆沉如入无人之境。
  他穿透禁制,进入塔內。
  第一层。
  摆放著上百个丹炉,炉火熊熊,丹香扑鼻。
  弟子们忙碌著,添柴,控火,投药……
  看起来一切正常。
  但陆沉走到一个丹炉前。
  炉中炼製的……
  不是丹药。
  是婴儿。
  九个刚满月的婴儿,被剥光洗净,投入炉中,以文武火反覆煎熬。
  炉盖上,刻著四个字——
  “九子夺命丹”。
  旁边,一个白髮老道正在记录:
  “甲字炉,第九百九十九炉,投婴九,火候三刻,预计成丹三枚,可延寿三百年……”
  陆沉继续向上。
  第二层。
  炼製的……
  是少女元阴。
  一个中年道姑正在训斥弟子:
  “手脚轻点!弄伤了皮囊,元阴会泄!”
  “这批货,是要送给『九幽魔尊』的,不能有丝毫瑕疵!”
  第三层。
  炼製的……
  是修士金丹。
  数百个金丹期散修,被锁链贯穿琵琶骨,囚禁在阵法中,日夜抽取金丹精华。
  他们哀嚎,咒骂,求饶……
  但无人理会。
  一个胖道士拿著帐本,清点数量:
  “今日收穫金丹三十七枚,质量上等,可炼製『破境丹』……”
  第四层。
  第五层。
  第六层……
  每一层,都隱藏著一种罪恶。
  陆沉面无表情地看完。
  然后——
  离开炼丹阁。
  第二站,炼器殿。
  位於主峰西侧,是一座青铜大殿,殿门高九丈,刻满符文。
  殿內……
  不是炼製法宝。
  是炼製“人器”。
  將活人,以秘法炼製成“法器”——
  有將少女脊椎抽出来,炼成“软鞭”的。
  有將壮汉头颅砍下来,炼成“骷髏法宝”的。
  有將孕妇活剖,取出胎儿,炼成“婴灵傀儡”的。
  有將老僧剥皮,皮製成“袈裟”,骨製成“念珠”的。
  殿中央,一个红脸老者正在展示他的“杰作”——
  一具由九十九个少女拼接而成的“美人榻”。
  “此榻,集九十九种体香,臥之可安神,坐之可悟道……”
  “献给宗主,定能討得欢心……”
  第三站,经阁。
  也就是明日要开讲的“道德经阁”。
  陆沉潜入时,阁內正在准备。
  但准备的……
  不是讲经。
  是布阵。
  一个白眉老道指挥著数十名弟子,在经阁地面,刻画一座巨大的阵法。
  阵法中央,摆放著九尊青铜鼎。
  鼎中……
  盛满鲜血。
  “快点!明日辰时,那些『蠢货』就要来了!”
  白眉老道催促道。
  “这座『噬灵阵』,必须在天亮前完成!”
  “到时候,所有来听经的修士,都会被阵法吞噬灵力,转化为『道德金光』,供我玉虚宗弟子修炼!”
  一个弟子怯生生问:
  “师叔……这样……会不会有伤天和?”
  老道瞪眼:
  “什么天和!”
  “那些散修,资质平庸,修炼也是浪费灵气!”
  “不如献出灵力,助我玉虚宗,成就『正道大业』!”
  “这是他们的『福分』!”
  陆沉默默看著。
  看著那些弟子忙碌。
  看著阵法逐渐成型。
  然后——
  离开经阁。
  第四站,宗主殿。
  位於主峰之巔,是玉虚宗最庄严神圣的地方。
  殿前白玉广场,立著九根盘龙柱,柱上刻满道德经文。
  殿內香菸繚绕,供奉著三清圣像。
  但此刻……
  圣像下,正在进行一场“交易”。
  玉虚宗主——玉虚子,一个看起来仙风道骨、鬚髮皆白的老者,正与一位黑袍魔尊对坐。
  魔尊身后,站著九位被锁链捆绑的少女。
  她们衣衫襤褸,眼中含泪,瑟瑟发抖。
  “玉虚道友……”
  魔尊声音沙哑。
  “这九位『玄阴之体』,是我费尽心思才找到的……”
  “按约定,换你玉虚宗的『道德金丹』三百枚。”
  玉虚子抚须微笑:
  “好说,好说。”
  他拍拍手。
  立刻有弟子捧上一个玉盒。
  盒中,三百枚金色丹药,散发著浓郁的“道德之气”。
  魔尊检查丹药,满意点头。
  “合作愉快。”
  “下次,我再给你带『货』来。”
  玉虚子笑容和蔼:
  “恭候大驾。”
  交易完成。
  魔尊带著丹药离开。
  玉虚子看向那九位少女,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来人……”
  “把她们,送到『炼丹阁』……”
  “告诉李长老……这次要炼『九阴玄丹』……”
  “火候……要足……”
  弟子领命,押著少女离去。
  玉虚子转身,面对三清圣像,恭敬上香。
  “三清在上……”
  “弟子玉虚,为光大『正道』,不得已行此『权宜之计』……”
  “望天尊……勿怪……”
  他虔诚跪拜。
  但嘴角……
  却扬起一丝诡异的笑容。
  陆沉看完全程。
  然后——
  悄然离开。
  他回到客舍。
  坐在竹椅上。
  闭目。
  沉思。
  良久。
  他睁开眼。
  眼中……
  没有愤怒。
  没有惊讶。
  没有厌恶。
  只有……
  一种“果然如此”的平静。
  “正道……”
  他轻声自语。
  “魔道……”
  “原来……都一样。”
  他起身。
  推门。
  走出客舍。
  没有立刻揭穿。
  没有大开杀戒。
  他只是……
  走向明日要开讲的道德经阁。
  他要看看……
  那些满怀虔诚来听经的修士……
  是如何被“吞噬”的。
  以及……
  玉虚宗,是如何將这一切,包装成“道德盛事”的。
  这比直接杀戮……
  有趣得多。
  也……
  更適合他此刻的“心情”。
  陆沉嘴角微扬。
  踏著月色。
  消失在竹林深处。
  而在他身后——
  玉虚宗的夜,依旧静謐。
  依旧“祥和”。
  仿佛……
  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仿佛……
  一切都如表面那般“美好”。
  但陆沉知道……
  明天。
  辰时。
  一切……
  都会“不同”。
  他很期待。
  期待看到……
  那些偽君子,如何继续他们的“表演”。
  以及……
  当“表演”被戳穿时……
  他们的表情。
  那一定……
  很“精彩”。
  陆沉笑了。
  笑得……
  意味深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