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他不能伤害从前的自己
  月刚刚一回復他,小傢伙就说了好多好多话,把他的疑惑全都告诉了月。
  月沉默一会儿,並没有像之前那样体贴的安慰他。
  而是说:
  “他们不都是这样么?大人们在你有价值的时候便会利用你。没有价值了就会拋弃。说什么关心你,都是满口谎言。”
  “不管是谁都不能免俗,哪怕是温斯顿。他们都只喜欢利益,只喜欢听话的棋子。”
  “他们最爱的只有自己。”
  “乌菟,你太天真了,世界上哪有什么永远。”
  小傢伙看见月所说的话,头一次不再像之前那样无动於衷,而是努力反击:
  “才不是的!爸爸说了只爱我一个小孩的!!!他不会再有其他的小朋友,不会照顾其他的孩子……”
  乌菟被愤怒冲昏了大脑,拼命地解释,但是等消息发送的时候,却后知后觉,自己真的动摇了。
  他愣愣看著自己说的话,字里行间明明全是恐惧。
  乌菟在恐惧这些也许会发生的事实。
  他发现自己的手在抖,抖到拿不稳手机,掉在了地上。
  那声闷响引起了楼下的人的注意。
  正在和温斯顿交谈的人立刻警惕:“谁?谁在偷听?!”
  小傢伙从角落站起来,温斯顿当然一眼就看到了他的宝贝。
  可是乌菟没说任何话,只是转头回了房间。
  他不知道爸爸是怎么处理那个小孩的,只是过了一会儿之后,温斯顿就上楼来敲他的门了。
  小傢伙不想开门。
  他只觉得现在在哪里都不安全,爸爸也会拋弃他,没有人可以接纳他。
  小傢伙茫然地在房间里转了两圈,害怕自己藏在被子里会被发现,所以他选中了角落的衣柜。
  他拉开衣柜门,钻了进去。
  在密闭的,只有木质香的衣柜里,小傢伙不得不本能地寻找熟悉的气息。
  直到他摸到了一件衬衫。
  一件他从温斯顿房间里偷偷藏起来的衬衫。
  儘管小傢伙觉得不安,觉得害怕,可是……
  可是他唯一能够依靠的,也只有温斯顿。
  他的唯一本能,正让他矛盾地渴求来自爸爸的气息。
  想要寻求,唯一能给他安抚的气息。
  小傢伙抱紧那件,他偷来的衬衫,蜷缩在衣柜的狭小空间里。
  这样封闭的空间让他终於冷静了下来。
  外面温斯顿的敲门声也停止了。
  小傢伙鬆了口气。
  而温斯顿站在门外,也同样无比焦灼。
  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他立刻打电话諮询乌菟的心理医生,心理医生告诉他,也要適当地给乌菟留一点缓解的空间。
  等小傢伙把情绪发泄出来之后,再去好好解释。
  温斯顿便只能移动脚步,回到了书房。
  小傢伙也不知道蜷缩了多久,他还是担心万一温斯顿破门而入,进来对他说那些他害怕的话,要把他赶走,他该怎么办。
  小傢伙一边想著,一边起身,把自己从华国带来的,寥寥几件小破烂再次整理了一遍。
  一件旧毯子,一个旧铅笔盒,五十四块八毛钱,唯一崭新的课本,他的日记本。
  因为害怕会被赶走,所以小傢伙把这些东西都放在了身边,好像是隨时做好准备的小流浪猫,时刻准备叼著唯一的行囊,再次踏上旅途。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对於乌菟来说就跟处刑一样折磨。
  但是他也寧愿爸爸不要理会他。
  永远不要推开这扇门。
  他的手机又响了起来,月的消息一条条发过来。
  从一开始劝乌菟离开温斯顿,不断抹黑温斯顿,到后来开始著急起来。
  “你怎么了?为什么不回我?”
  “乌菟?乌菟?你明明应该回我消息的……”
  小傢伙拿起手机,气呼呼地把月拉黑。
  他最后留给月的消息是:
  “不准说我爸爸坏话!”
  月:……
  虽然小傢伙会和家里人吵架,但是他其实也有一点温斯顿家族的基因。
  那就是顶级护短。
  可是他把这条最后的消息发出去之后,就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
  小傢伙觉得是自己太笨了,才会把所有人都推远。
  是他自己不討人喜欢。
  乌菟哭了一阵之后,突然听到走廊上温斯顿的脚步声。
  爸爸好像接了一个电话,急冲衝出门去了。
  也不知道他在跟谁讲话,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小傢伙偷偷躲在窗帘后面,从露台上偷窥爸爸坐车驶离了家。
  见爸爸离开了,他这才慢吞吞地下楼,想要从冰箱里找一点喝的。
  可是之前小傢伙的热饮都是由管家或者佣人弄好了端给小傢伙的。
  温斯顿给予了小傢伙无上的权力和財富,却没有教会他任何独立的技能,也没有给他可以支撑心灵的,完整的社交圈子。
  他又变成了那个笨手笨脚的乌菟,连那些智能的仪器都不会按,所以小傢伙只能拿起冰箱里仅剩的冰葡萄酒,给自己倒了一杯。
  乌菟也不管自己胃会不会难受,急躁地想要喝下去,解除心头的焦渴。
  却因为喝得太快,他一下子就有点迷迷糊糊了。
  小傢伙走了两步,从来没喝过酒的他,碰到沙髮脚之后,就一下子倒在了沙发上,倒头就睡。
  他的脸微微泛红,身上透著葡萄的香甜,变成了酒酿馅的崽崽。
  他觉得脸好热,浑身都热,只能跟融化了一样趴在沙发上,看上去软乎乎的,非常好捏。
  但是就在这时,从温斯顿的书房里,走出来了那个小孩。
  那小孩对乌菟也很好奇,他发现了乌菟之后,就来到了乌菟面前,蹲在小傢伙身边,看著乌菟酣睡的侧脸。
  带小孩过来的年轻人见状,刚想说什么,但是那个小孩却托著下巴道:
  “……他真好看。”
  “他就是我哥哥吗?我想要这样的哥哥。”
  “父亲好凶,他根本就不喜欢我,我看出来了,父亲的眼神就跟你们看我一样,像是在看实验箱的小白鼠,非常冷漠。”
  “我知道你们都討厌我。”
  “只有乌菟……只有哥哥,看著我的时候,是把我当成一个小孩。”
  “他的眼睛好悲伤,好像会说话一样,他討厌我,但是他也同情我……”
  “只有他同情我……”
  小孩喃喃自语,他伸出手,想要碰到乌菟的手指,结果乌菟听到动静,睁开了眼睛。
  当他看到面前人的那一刻,晕乎乎的乌菟做出了本能反应。
  他把小孩的手挥开了。
  乌菟第一次,撑起凶巴巴的表情,把面前的小孩子推开。
  你为什么要出现在这里?!爸爸是我的爸爸,不是你的!!
  小傢伙心里的话,马上就要脱口而出。
  但是当他看到那个小孩的眼睛时,就发现,他不能说。
  要是自己將这些话说出口了。
  他就背叛了之前的自己。
  因为这些话,乌菟再熟悉不过。
  这就是姨妈和弟弟,曾经对他说过一遍又一遍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