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脆弱的瓷器
  乌菟听著艾伦的提问。
  亲人的提问不会让他感到冒犯或者难过。
  而且他早就已经走出来了。
  所以小傢伙告诉艾伦:
  “爸爸和妈妈没有在一起。我妈妈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出车祸去世了。”
  说著说著,小傢伙就趴到了艾伦身上。
  艾伦立刻绷紧了身体,他看著怀中的幼崽,脑子里全是茫然和不解。
  不对啊,这小孩怎么这么黏人,这也太甜,太黏牙了,这是在朝他撒娇吗?他怎么这么软?他非要黏著別人才会说话吗?
  他第一眼就確定,这绝对不是温斯顿养得出来的孩子,当时他还以为小傢伙肯定是母亲带大的。
  可是现在,小傢伙却说不是。
  艾伦心底越来越迷惑了。
  可是不管如何,他是不敢动小傢伙一点的。
  这么软又脆弱的生物,一碰到他,他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但是艾伦更害怕自己轻轻一用力,就把小傢伙弄伤了。
  所以他只能维持著这个滑稽的,坐在床沿的动作不动。
  小傢伙没察觉到哪里不对劲。
  在他的认知里,艾伦就是和他相处了很久的家人,在家人面前,小傢伙就会露出自己柔软的一面,恨不得在家人的身上打滚。
  而且艾伦又没有拒绝他。
  艾伦一动不动,肯定是等他继续贴贴!
  所以乌菟凑得更近了,他宽鬆的睡衣袖子被蹭开,导致艾伦现在才清楚看见,小傢伙雪白的肌肤上,那些不和谐的,狰狞的疤痕。
  它们像是裂纹,横陈在乌菟漂亮的生命里,无法抹去。
  就如同上好瓷器被摔碎的显眼的痕跡,哪怕拼命弥补,也存在於那里,无法復原。
  尤其是小傢伙太美好,太柔软,显得那么疤痕那么刺目。
  乌菟没有察觉艾伦的沉默,他只是十点之后,生物钟准时响起,开始犯困。
  他拽了拽艾伦的衣服:
  “叔叔和我一起睡。”
  艾伦只能跟著躺下去,看著那么小一个孩子,就这样突如其来的进入他的生命里,没有给他任何预告。
  这个孩子比起他一潭死水一般的生活,確实显得那么不同,那么有活力,又看起来那么需要人守护。
  而且,分明这个孩子也曾经破破烂烂,曾和他一样,跌入泥潭。
  温斯顿这种烂人运气好,捡到了他。
  那么艾伦也可以,也想要,保护乌菟……
  就在小傢伙闭著眼睛快要睡过去的时候,艾伦问他:
  “你手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乌菟说:“以前我在华国,没有碰到爸爸的时候,发生了一些不好的事。”
  “不过后面我有家人啦,叔叔也很喜欢我,对吧?”
  艾伦面对著小傢伙突如其来的提问,只能囫圇嗯了一声。
  但仅仅是这一点不否认的態度,就让小傢伙笑得眯起眼睛:
  “我好幸福呀,有那么多人喜欢我……”
  “叔叔,我要把你拉到家族群里哦,你不要退群,也不能开屏蔽……”
  小傢伙说著说著,睡著了。
  艾伦低头看了看幼崽,小心翼翼地起身走到门口,果然看到了守候在门口的温斯顿。
  温斯顿抽著烟,见到艾伦,难得心平气和与他说话:
  “小傢伙睡著了?”
  艾伦:“嗯。”
  “他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难道他曾经被政敌抓走折磨?遭遇了什么绑架?”
  艾伦看起来还是惦记著小傢伙,或者说,对乌菟身上的伤口有一些疑虑。
  此时,坐在阁楼下面的理查和赛勒斯也走了上来。
  他们刚好听到艾伦在问这句话。
  大家的脸色都是一变。
  艾伦察觉到了不对劲,问:
  “怎么了?”
  塞勒斯道:“你不会是问了小傢伙那些不该问的东西吧?比如他的母亲,比如他曾经的经歷?”
  艾伦一头雾水:“这有什么?温斯顿家族的成员,从小就要接受对抗训练吧?绑架和威胁对我们来说更是家常便饭。”
  他还在朝著温斯顿道:
  “艾登,你不要把他养得那么娇贵,他留著温斯顿家族的血,就该参与这廝杀。你把他养得如此娇弱,是想让他被那些虎视眈眈的敌人吃得骨头都不剩吗?”
  理查:“小傢伙不是这样的!”
  理查连忙將乌菟之前的经歷对艾伦大概说了一遍。
  虽然没有那么详细,但是也足够艾伦想像那些具体的折磨和阴暗……
  这可是比被政敌抓住绑架,还要痛苦很多倍的折磨。
  是除了毁掉乌菟的身体之外,还一起毁掉了小傢伙带著希望的灵魂。
  难怪乌菟会那么小心翼翼,与他们相比那么脆弱柔软。
  艾伦听完小傢伙的经歷,站在门口,一整夜抽掉了半包烟。
  他明明把烟戒掉了。
  艾伦看著温斯顿在夜里,还进去陪了乌菟一会儿。
  曾经在他眼中,高高在上,从不会正眼看谁的温斯顿,现在却憋屈地坐在简陋的床边,守著乌菟,眼底全是满足和珍惜。
  他本以为温斯顿会和他一样,孤独又寂寞地过完余生。
  可是没想到,温斯顿居然会遇到乌菟。
  现在艾伦的心里,没有恨,只有那些他自己都不明白的嫉妒。
  和对小傢伙的,心疼。
  他第一次听到乌菟的过去,第一次迫切有了想要杀掉谁的衝动。
  虽然他是个无恶不作的烂人,但是他也想跟在乌菟身边,好好看著他,让他每天都露出那样美丽灿烂的笑容。
  直到早上,艾伦还站在走廊上,感受著自己心底复杂的情绪的时候,乌菟已经走过来,要叔叔背他了。
  艾伦:“我穿的假肢,怕把你摔到。”
  乌菟:“好吧……我总是要忘记,抱歉叔叔,我帮你打理假肢吧!”
  小傢伙说完,没等艾伦同意,就拿走了他的假肢。
  艾伦看小傢伙认真地给他的假肢打磨上油,看著他那么珍视那对假肢,甚至比他自己还重视,艾伦又沉默了。
  艾伦转过头,想要假装自己不在意小傢伙。
  可是就在他走神的这一会儿,小傢伙就推动了他坐著的轮椅,將他推到了草坪上。
  此时凯兰戴著手套,站在临时搭建的投手丘上,准备投球。
  其他人也站在自己该站的位置上,他们一看就是要打一场家庭棒球。
  而艾伦,就成了那个接球的倒霉蛋。
  旁边的赛勒斯试图公报私仇:
  “没事,使劲投,砸中艾伦也没事,反正他不会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