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喉中自有化灾功
  那口漩涡,从不起眼的大小,到后来露出威势,过程仅用了几个月。
  出海的渔船再不敢远行,只在近海打转,生怕一不留神,便闯入海域。
  坊市依旧开著,却没了往日的热闹,人人面带忧色,行色匆匆。
  漩黝涡眼深处,某物正缓缓而动。
  最初仅两点微光似的影子,短短几日,便向上延展,探露出来。
  原是两根长须。
  像是某种蛰伏於深渊的虫子,露出了它的触角。
  它们变越粗大,很快便探出了漩涡的范围。
  而萤照屿的渔民,日子愈发艰难。
  最初只是渔获少了些。
  到后来是一连数日,撒出去的网,收回来时空空如也,连根海草都掛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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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往日里最不值钱的杂鱼,如今也成了稀罕物。
  终於有胆大的渔民,凑了三五条船,壮著胆子,朝著那漩涡的方向,又靠近了些许。
  他们不敢太近,只在自以为稳妥的远处停了船,远远观望。
  这一看,便瞧见了这辈子都忘不掉的景象。
  死寂的海面,忽然起了波澜。
  无数鱼群,不知从何处涌来,密密麻麻,黑压压的一片,將那片海域都染了血色。
  这些鱼,大的有数丈长,小的不过指甲盖大小,种类驳杂,什么都有。
  鯊鱼、石首鱼、刀鱼、鰵鱼、鮪鱼、鮭鱼、马鮫鱼、鯧鯿鱼、鱸、石矾鱼、鰛鱼、秋鯖。
  漩涡吞没了它们。
  漩涡向外扩张了一圈。
  虽不过几十尺,却真真切切地变大了。
  又是一个月过去。
  海上的漩涡,已然成了一头盘踞在海面的巨兽,其范围之广,几乎要將半个萤照屿都囊括进去。
  那两根长须,也隨之变得无比粗壮。
  岛上的修士,早已禁了足,无人再敢御剑出海。
  坊市萧条,人心惶惶。
  所有人都守在自己的洞府或屋舍里,日夜祈祷这诡异的灾祸能早日过去。
  可灾祸,只会愈演愈烈。
  这日,一名巡视海岸线的修士,正驾驭著飞剑,在离岸不过百丈的低空小心翼翼地掠过。
  只是这般谨慎,也未能躲过劫数。
  一股吸力从海面传来。
  他竟直朝著海面栽去。
  那弟子大惊失色,拼命掐诀,想稳住身形。
  可一切都是徒劳。
  吸力初时还不算强劲,可一旦被它缠上,便如同陷入了蛛网的飞虫,越是挣扎,便被缠得越紧。
  他只来得及发出惨叫,整个人便被那巨大的漩涡一口吞了下去。
  尸骨无存。
  就在他消失的同一时间。
  原本缓慢旋转的漩涡,骤然加速,掀起滔天巨浪,狠狠拍在萤照屿的岸边礁石上,激起浪花。
  漩涡的范围,在一瞬间,向外扩张了一些!
  岛上,所有目睹了这一幕的修士,都嚇得魂不附体。
  这漩涡,它长了嘴。
  它在吃东西!
  鱼虾是开胃小菜,修士,才是它真正想吃的正餐。
  李蝉望著那一幕,眼中失望之色难以掩饰。
  “血肉巢衣竟能修到这等地步,连水里的游鱼、岸上的修士,都要被强行缝进自己躯体里?如此下去,真能结丹?”
  那名巡岸弟子被吞之后,萤照屿彻底乱了套。
  躲在洞府里便能无事?
  才过了三日,海边一座离著岸最近的洞府,先出了事。
  洞府的主人是个筑基散修,平日里最是谨慎,灾祸一起,便用阵盘將自家洞府护得严严实实,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可那股吸力,根本不讲道理。
  起初,只是洞府里的石桌石椅,无端端地晃动。
  接著,是墙壁上开始往下掉土。
  那修士察觉不对,想跑,可当他推开石门的一瞬,整个人便不受控制地被一股巨力扯向半空,直奔海面那巨大的涡眼而去。
  连呼救都来不及,便成了漩涡的又一顿吃食。
  洞府也塌陷了去,碎石泥土被捲入海中,在原地只留下一个坑洞。
  岸边就这样禿了一块。
  那张嘴,不单单是吃人,它还要把整座岛都给啃了。
  必须往岛中心跑。
  修士们舍了自己经营多年的洞府,拼了命地朝著萤照屿的中心地带挤。
  因为有人发现,越靠近岛屿中心,那股诡异的吸力便越弱。
  一时间,为了爭抢中心那几处位置最好的洞府,修士间大打出手,血溅当场。
  可还没等他们分出胜负,海里的那张嘴又扩大了。
  更多靠近岸边的洞府塌陷,更多的修士被捲走。
  萤照屿,正在被一点一点地蚕食。
  万丈深海之底。
  陈根生已经不是那个蜷缩成一团的球了。
  一具庞大到难以想像的轮廓,在这片黑暗中成型。
  它的主体,是一个巨大的蜚蠊形態。
  十节腹甲已然化作一体,背甲厚重,六足狰狞。
  只是这蜚蠊的身躯,並非由甲壳构成,而是由无数扭曲、蠕动的血肉拼凑而成。
  那些被吞噬的鱼群,密密麻麻地被缝在这具庞大的身躯表面,它们的鳞片还在,鱼嘴一张一合,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而最新被吞进来的那两个修士,他们的肢体与躯干,被强行拆解,又以一种怪诞的方式,与这具血肉蜚蠊缝合在一起。
  一个修士的头颅,被安在了蜚蠊的一条节肢上,双目圆睁,满是恐惧。
  另一个修士的半截身子,则成了蜚蠊腹下的一部分,他的道袍还完好,隨著暗流微微摆动。
  血肉巢衣大成之后,竟是这般光景。
  巢已非巢。
  实为枯骨之坟,眾生之囹圄。
  所有被吸入的一切,都成了这具怪诞之物的一部分。
  又有新的血食被捲入深海。
  那巨大的血肉蜚蠊,在黑暗中蠕动了一下,无数血色的丝线从它体內探出,精准地缠上落下的尸骸,將其拉扯、分解,而后严丝合缝地拼接到自己身上。
  它的身躯,又庞大了一圈。
  这一日,海面上的漩涡忽然停了。
  那两根探出海面的巨大触角,也缓缓沉了下去。
  萤照屿上倖存的修士们,战战兢兢地等了许久,见再无异状,心中刚升起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可下一刻,整座岛屿开始轻轻晃动。
  而是感觉有什么东西,正从岛屿的正下方,用蛮力將整座岛屿往上顶。
  深海之底。
  那头血肉缝合而成的巨大蜚蠊,缓缓地从淤泥中爬了起来,六足扒住岛屿。
  一双暗红复眼看著这个岛屿,同时也裂开了满是腥臭的口器。
  太大了。
  倖存的修士们必须拼命仰起头,才能勉强窥见其轮廓的一角。
  那头颅最先露出的,是一片覆盖著粘稠液体的上唇甲片。
  而后是两扇巨大无比、布满交错锯齿的黑色上顎,占据了视野的全部。
  “嘶嘶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