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煞髓藏机道则显
  李稳心头焦乱如麻,额间隱见急汗,忙转向苏筠追问。
  “你沉睡之时,可曾察觉些许异动?”
  苏筠怯生生地摇了摇头。
  “没有呢,我半点声响也未曾察觉。”
  那煞髓蛙重逾小山,若是自行离去,或是被人掳走,地上绝不可能如此乾净,连半点拖拽的痕跡都无。
  李稳颓然地坐在地上,背靠著冰冷的墙壁,双目无神地望著道侣。
  苏筠见他这般模样,心里也不好受,轻声安慰道。
  “你伤势未愈,我们留在此处实在太过危险。”
  “不如,你隨我回家族暂避一阵如何?我族在南地也算有些根基,族中亦有三名金丹长老坐镇。只要回了家族驻地,任他什么仇家,也不敢轻易上门寻衅。”
  李闻嘆了口气。
  “眼下金丹道仙游大乱,那帮人都恢復了修为,奕愧隨时可杀来,你莫添乱,只管听我。”
  “我爷就在南地附近,寻到他老人家,诸事自会迎刃而解。”
  苏筠闻言,撇了撇嘴,火光映著她白皙的侧脸,眼睛划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
  她用手背轻轻碰了碰自己温热的小腹。
  一丝煞气自她掌心闪逝。
  那煞髓蛙的血肉当真是大补。
  甚至连带著让她那原本已至瓶颈的修为,都隱隱有了鬆动的跡象。
  李稳自然没有察觉到身边之人的异样,他心神还沉浸在失去煞髓蛙之中。
  见他难过,苏筠恰到好处地蹙起秀眉,一只手下意识地按住了自己的小腹,脸上假装露出几分痛楚。
  “我腹中有些绞痛,有东西在里面翻腾……”
  李稳满心悔恨,声音涩然。
  “是我连累了你,当初我便该多听爷的教诲,何必执意从良。”
  苏筠戏作过半,心底得意渐浓,面上却骤然变色,毫无半分预兆。
  陈生留在煞髓蛙身上的道则显现。
  她秀眉紧蹙,身子微颤抖。
  “筠儿?你怎么了?”
  “我……”
  苏筠刚张开嘴,话未出口,一道殷红的血线,便顺著她的鼻翼,蜿蜒而下。
  紧接著,是她的双眼,她的耳朵。
  乌黑粘稠的血液,自她七窍之中,爭先恐后地向外渗出,转瞬间便染红了她胸前的衣襟。
  那模样诡异而骇人。
  “乙木………”
  “噗!”
  她猛地咳出一大口黑血。
  李稳想也不想,立刻催动自身的乙木灵气,便要往苏筠体內渡去。
  苏筠眼中满是惊恐,再无半分平日的温婉。
  “这是金丹修士的道则之力,速携我……归族內!”
  “我族……族中有秘法可解……快!!”
  山风呼啸,刮过破庙的断壁残垣。
  李稳心胆俱裂,將苏筠拦腰抱起,身形化作一道流光,冲入沉沉夜色。
  怀中的苏筠,气息已是若有若无。
  “快……再快一些……”
  他甚至不惜引动本源乙木,终於,在天际泛起一丝鱼肚白时,前方连绵的山脉中出现了一座隱於山坳的寨子。
  李稳心头一松,踉踉蹌蹌地落在寨门前。
  他正自发怔,寨子里快步走出了两人,瞧见李稳怀中的人事,面色大变。
  “大小姐!”
  另一人反应更快,转身便朝著寨內狂奔,一边跑一边声嘶力竭地喊著。
  “快!快去请三长老!大小姐出事了!”
  李稳抱著怀里气息奄奄的苏筠,心神俱疲,双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地。
  他总算是寻对了地方。
  还未喘上一口气,先前那名守卫已是疾步衝到他跟前,伸手便要来夺苏筠,言语间满是戒备与敌意。
  “你是什么人?对我家大小姐做了什么!”
  李稳哪里还经得住这般拉扯。
  他手臂不住发颤,嘴唇翕动。
  “我……”
  正在这时,一道苍老而威严的呵斥,自寨门內传来。
  金丹修士。
  那守卫忙躬身行礼。
  “三长老!”
  三长老却看也未看他一眼,伸出一只乾枯的手,两根手指搭在苏筠的手腕上,闭目凝神。
  不过片刻,他猛地睁开双眼,脸上怒意勃发。
  “好生歹毒的道则,似是咒杀!”
  他一把將苏筠从李稳怀里接过,扭过头又狠狠瞪向李稳。
  “你是她的道侣?”
  李稳艰难地点了点头。
  “是……”
  “为何不好好护著她!”
  三长老厉声质问,一股气势轰然压向李稳。
  李稳如何能承受这般威压,双膝一软跪倒在地。
  他垂著头赶忙说道。
  “晚辈无能……”
  三长老破口大骂。
  “一句无能,就想將我苏家的麒麟女,折损的过错轻轻揭过?”
  “若非筠儿心善,执意要与你这等北地流窜来的野修为伍,何至於落得这般田地!”
  周围聚拢过来的苏家族人越来越多,他们看著跪在地上的李稳,指指点点,脸上满是鄙夷与不屑。
  “这就是大小姐在外面找的道侣?瞧著也不怎么样嘛。”
  “看他那身打扮,灰头土脸的,怕不是从灵澜逃难过来的。”
  “北边来的修士,都是些没根底的丧家之犬。”
  丧家之犬。
  李稳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李蝉的脸。
  若父亲如爷一般,他今日何至於跪在此处任人羞辱?
  没用。
  当真是没用!
  寨门前,风愈发冷冽。
  李稳满心满眼皆是难以言说的屈辱。
  就在此时,一道比三长老更为浑厚的气势,自寨內深处瀰漫而出。
  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身著织金黑袍,龙行虎步而来。
  他面容枯槁,双目却炯炯有神,正是苏家大长老。
  “三弟,何事喧譁?”
  大长老的声音不响,却自带一股威严,让周遭的议论声戛然而止。
  三长老见来人,赶忙躬身,脸上怒意更甚,指著李稳道。
  “大哥!筠儿她遭了金丹修士的歹毒道则,如今生死未卜!便是此獠护卫不力所致!”
  大长老的视线,如两柄出鞘的利剑,直刺李稳。
  “区区一道咒杀,便將我苏家麒麟女害成这般模样,你这野修,拿命来偿也不为过!”
  一股远超三长老的威压又降下。
  李稳几乎要就此栽倒。
  然而,那股足以將他碾碎的压力,却在瞬息之间,烟消云散。
  仿佛从未出现过。
  寨门前所有人都为之一怔。
  三长老与大长老亦是面露惊疑,警惕地环顾四周。
  “李稳啊李稳,果真是名不副实,半分稳当也无。”
  话音未落,寨门之外已现一道身影。
  陈生著一袭布衣,双手负於身后,步履悠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