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3章 仙尊临世眾生改
  凭神二字从陈根生嘴里吐出。
  只可惜的是,往日动用凭神之术,还能借来伟岸之力,可今日再唤凭神,却透著几分古怪。
  老马感到心潮翻涌。
  他浑身都暖洋洋,一时间竟回想起了自己当年还是一条鱼的那段时光。
  青州眾生於此刻似皆得福祉庇佑,心神安泰。
  是有仙尊降世,特赐恩赦,令芸芸眾生,尽皆心神充盈。
  恍惚间,老马觉得不是站在这淤泥地里。
  而是在一片浩渺无垠的大泽之中。
  “这……”
  老马往后退了半步。
  且说这青州地界,幅员辽阔,生民亿万。
  自古道,人生不如意事常八九,可就在这一剎那,这常有的八九,竟都被那一二分的如意给填平。
  灵澜附近有个烟夏国,柳员外年近半百,家中良田千顷,广厦百间,唯独膝下荒凉,半个蛋也没留住。
  平日里那是求神拜佛,那几房姨太太的肚子,就是如同盐碱地,长不出半根苗。
  今夜,柳员外正对著孤灯,唉声嘆气,心里盘算死后这偌大家业也不知便宜了哪个旁支的王八蛋。
  忽而。
  一阵暖风穿堂入户。
  柳员外只觉得小腹丹田之处,似有火烧,又似有暖流奔涌。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那正坐在榻上缝补衣裳的正妻。
  “夫人……”
  “老爷,您这是……”
  “莫说话!老爷我今日觉得……成了!这回定是成了!”
  红烛噼啪,满室春光。
  灵澜国越西镇的破落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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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个名叫赵四的屠户,为人粗鄙,除了杀猪便是喝酒,却落下个只进不出的毛病。
  这便秘之症,折磨了他足足半月有余。
  每每蹲在茅房,那是脸红脖子粗,青筋暴起,哼哧得如同杀猪一般,却只能挤出那羊粪蛋子似的三两颗,端的是生不如死。
  今夜,赵四又蹲在那满是苍蝇乱飞的茅坑之上,手里攥著块破木条,牙关紧咬,满头大汗。
  “老天!你这是要憋死你家赵四爷啊!”
  那股子风,也就这么轻飘飘地刮进了茅房。
  赵四只觉得肠胃一阵蠕动。
  “噗通!”
  紧接著便是一泻千里,畅通无阻。
  赵四从未觉得拉屎竟是这般令人心旷神怡、神魂顛倒之事。
  他提起裤子,站在茅房门口,仰头看著那轮明月,眼角流下了两行热泪。
  “通了……通了啊!!”
  他大吼一声,惊起了邻居家的大黄狗。
  “多么令人愉悦的折磨……”
  这一夜。
  青州境內,无论富贵贫贱,无论男女老少。
  有那久咳不愈的老叟,一口气吸到底,舒坦得想吼腔。
  有那断了腿的乞丐,早已没了知觉的地方,竟生出了丝丝麻痒。
  更有那常年失眠数羊的书生,头一沾枕头,便发出了如雷鼾声。
  连那路边的野狗,都找著了伴儿,在那月下欢快地交配。
  好人尚且如此,何况是坏人。
  杀戮,在祥瑞中进行。
  罪恶,在祝福里狂欢。
  杀人的,觉得手顺。
  越货的,捡著了宝。
  那採花的大盗,翻进了员外家的小姐闺房,只觉得今夜月色正好,哪怕作孽也是顺应天理。
  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老马眉头却是越锁越紧。
  他跟防贼似的开始四处张望。
  先看天上。
  再看这沟里的烂泥。
  老马咽了口唾沫,转过头,看向左边的山坡。
  他又猛地转头看向右边的乱石堆。
  也没人。
  老马的心跳得有点快。
  他看了看陈根生。
  凭神是请神上身的意思?
  请的是哪路神?
  老马整理了一下衣冠,两手交叠,以此生最標准的姿势跪地。
  “不知是哪路仙尊降临此方浊世?”
  万籟俱寂。
  天上的月亮似乎都眨了一下眼。
  说是那借法凭神,
  也不过是一场故人久別的重逢。
  此时瑞气冲霄,鸞鹤齐鸣。
  青州霎时间每一个角落都仙乐贯耳。
  九龙沉香輦自虚空显化,瓔珞垂珠纷披,华盖流光溢彩,燁燁生辉。
  一个男童左手撑脸,右掌垂搭輦架之上,远远就看著陈根生,欲言又止。
  他又看到了老马。
  仅仅是看了一眼,老马便成了鱼卵状態。
  沟底的烂泥味道还是那么冲。
  奕愧两只眼睛瞪得像铜铃。
  那个不可一世的青牛江郡大妖,变成了泥地里一颗晶莹剔透的鱼卵!!
  约莫有拇指肚大小,软塌塌的,透过薄膜,还能看见里面有个胚胎在游动。
  “这……”
  奕愧也看了看天。
  那辆九龙沉香輦就这么缓缓地从云端压了下来。
  拉车的九条龙並非真龙,其实是某种早已绝跡的太古异种,每一片鳞片上都流淌著让这方天地都在颤抖的道韵。
  车輦周身垂下的珠帘,每一颗都似乎蕴含著一个小世界的重量,碰撞间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叮铃……叮铃……”
  奕愧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或者是酒劲儿彻底上来了。
  哪怕是对著天王老子,他也想看清楚对方长几个鼻子几只眼。
  他看见了一角衣袍。
  再往上。
  是一只手。
  那只手很隨意地搭在车輦的扶手上。
  奕愧的视线继续往上爬。
  他看见了个男童的下巴。
  然后。
  他看见了那双眼睛。
  但就是这一眼。
  奕愧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视线里的世界瞬间崩塌。
  “啊!!!”
  他惨叫一声,双手捂住眼睛,两行血泪顺著指缝流了出来,把那张本来就脏兮兮的脸染得更加狰狞。
  凡胎直视神祇,这就是代价。
  车輦之上,那个慵懒男童微微皱了皱眉。
  奕愧只觉得眼眶酥麻,他下意识地想伸手去挠。
  黑黢黢的世界裂开了一道缝,光线重新钻了进来。
  先是模糊的白光,然后是沟底那灰扑扑的石头,再是手里那只破了一半的酒罈子。
  看得见!
  不仅看得见,而且……
  奕愧瞪大了眼。
  他看见空气中有丝丝缕缕的气流在游动、他能看穿那层厚重的黑茧,看见里面陈根生那张苍白如纸的脸。
  奕愧虽然脑子经常泡在酒里,但这会儿也反应过来了。
  这是换了一双天眼啊!
  “砰!砰!砰!”
  三两下,额头磕得就全是血。
  “多谢恩人!多谢大仙!!”
  陈景意呵呵一笑。
  天公落墨写慈悲,万物噤声候紫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