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9章 五十年间世事非
  陈根生一脚踏出,身形化尘而去寻李思敏踪跡。
  唯待其闭关功成,臻至尸君境。
  大风泱泱,长河汤汤。
  凡俗五十载,两鬢斑白,儿孙绕膝,黄土埋半截。
  是两代人的悲欢,是红顏变枯骨,是黄口化老翁。
  昔日那场青州沟渠里的事件,变成了稗官怪谈。
  有人说那陈根生已被天道所诛,化作了飞灰。
  可惜的是,这世道並没有因为少了一个祸害而变得清明。
  反而像是被人捅爆了痔疮。
  风起青萍之末。
  昔日,中州五宗,如五岳镇压天下,规矩森严,等级分明。
  而今已是时移势易。
  隱隱之间,诸多新兴宗门破土萌生,暗流涌动。
  那奕愧携陈根生昔日鏢局门子祁天游,另在青州立了个宗门,號曰椰花宗。
  椰花宗內蓄一尸傀,名唤老马。
  传闻其本相乃一游鱼,每逢斗法之际,奕愧便驱之化身为龙,翻云覆雨。
  而椰花宗的长老祁天游,乃是一位擅长遁术的筑基后期修士,昔日不过是鏢局里的一个小小门子,如今已是一位风度翩翩的青年才俊。
  只可惜,这两人也不是什么好卵,五十年匆匆而过,椰花宗里竟然还是只有他们两个人。
  凡是进了这宗门的人,大多都被他们炼成了尸傀。
  离谱。
  自那日青州沟渠黑光冲天,蜚蠊遮蔽星月,一股戾气,便在这片大陆上生了根。
  老一辈的大修,死的死,伤的伤,闭死关的闭死关。
  那多鸟观的多宝道人,整日都外出,喜欢在蜚蠊堆里游泳。
  而悬镜司的司羊首座,自那日便再未露面,传闻是闭关,其实是被周下隼逼著退位了。
  至於玉鼎宗,天柱山已然被啃噬殆尽,老宗主齐子木退位让贤,新掌门齐燕登临大位。
  大树之下不生草,若大树枯槁,便是毒草疯长之秋。
  各类无名宗门,如雨后春笋,勃然滋生。
  乱世之中,无尽海陈文全著了道则榜、金丹榜、筑基榜,昭告天下。
  此人虽罗列诸般天骄名录,自身却非天骄之流,资质平平。
  论及陈文全,修仙界传闻浩繁。
  此人形貌,与昔年魔头陈根生貌似无二。
  然其行事之道,却与彼天差地別。
  无尽海,海域西南。
  不知从哪一日起,那黑褐色的礁石上竟生出了土,土里扎下了根。
  一片红树林,在这海风里疯长。
  短短半个甲子,死礁化作了一座赤红岛屿。
  鲜红欲滴,触目惊心。
  此地便是红枫屿。
  可惜沧海之上难植红枫,只得以此名纪念红枫。
  五十年过去,那原本有些书生气的眉眼,如今越发平和。
  ……
  “红枫屿主何在?!”
  一道红光径直落在了亭子前的空地上。
  来人一身火红锦袍,手里摇著把白玉摺扇,看著是个风流倜儻的,可似乎有不少怨气。
  陈文全缓缓起身。
  “贵客临门,未曾远迎。不知阁下火气这般大,是要烧了我这红枫屿?”
  那红袍人收了摺扇,死死盯著陈文全的那张脸。
  看了足足有三息。
  “陈根生,五十年不见,你这易容敛息的手段倒是越发精湛了。怎么,换了身皮改了个名,坐在这红树林子里装先生,就以为我认不出你了?”
  陈文全眉头微蹙。
  “阁下怕是认错人了。”
  “在下陈文全,乃是红枫屿主。阁下口中的陈根生,乃是……”
  “乃是你爹是吧?”
  李炎直接打断了他的话,眼中讥讽。
  “拿来。”
  陈文全一怔。
  “何物?”
  李炎深吸一口气。
  “当年你说你家公蛙正如龙凤之姿,要借我那母蛙一配。”
  “你说若能成事,產下蛙卵你取九成,我得一成。”
  “陈根生,多少年了!”
  “哪怕是配种,也该配完了吧?!”
  “我那只煞髓母蛙呢?”
  “还给我!!”
  陈文全目瞪口呆。
  “我不是陈根生。”
  “谎言道则!你还在用谎言道则!”
  李炎咬牙切齿。
  “那是近五阶的煞髓母蛙,连个蝌蚪都没见著回头钱!”
  “这等丧权辱蛙的条约我都认了!”
  陈文全有几分感同身受,他长嘆一口气。
  “这笔烂帐確实算不到晚辈头上。”
  “只是前辈且想,若我真是陈根生,此刻前辈还能安坐於此?”
  李炎一怔。
  是了。
  那个老杀才,若是真身在此,只怕早已动了杀心。
  “你真不是?”
  李炎狐疑地上下打量。
  陈文全笑了笑。
  “前辈那只煞髓母蛙,虽是借於陈根生,实则是折在了贪念之上。若无前辈当年贪图那蛙卵的利,又何来今日这般恼怒?”
  李炎被噎得语塞,半晌方道。
  “我不与你逞口舌之利。你既在此立足,又搞出这红枫屿的阵仗,究竟意欲何为?”
  陈文全闻言,神色一肃。
  “晚辈自青州而来,只为修史立榜。”
  李炎冷笑,扬手便冲天而起,远遁而去。
  不一会。
  侧旁李蝉倏然现身,左手捂丹田,右手垂落淌血,不知何故竟身负创痍,气息急促,喘息不已。
  “文全,榜单编撰之事,进展如何?”
  陈文全的脸色不由得黯淡下来。
  自从那陈根生凝结元婴之后,上界的蛊司便频频联繫李蝉,要求他呈上一份筑基榜、金丹榜、元婴榜。
  而陈文全手中的那本《弟子录》,遂成了查探天骄修士的专籍。
  惜乎这书籍仅能窥见元婴以下修士,李蝉为赴蛊司之命,只能频频与诸元婴修士斗法。
  部分元婴也好敌,然撰这元婴榜需慎,没有《弟子录》那般能看出修士的实力深浅,非经数度交锋,难辨元婴修士实力高下。
  陈文全只是淡淡说道。
  “当真是万般辛苦,父亲凝结元婴之后,给云梧带来的改变,於云梧之变甚巨。”
  上界频频降諭,催促这榜单,哪里是为了选拔人才?
  分明是怕这云梧界崩碎。
  所谓元婴榜,不过择五名修为深湛、道则稳固的,为云梧位面守护者。
  循天干之数,分镇五极;
  合阴阳之理,补苍天罅缺。
  东镇木,南镇火,西镇金,北镇水,中镇土。
  世间修士任你风华绝代,大限一到,黄土垄中也就是一副烂骨。
  可这位面守护者不同。
  窃天之职,绝顶美差。
  只要坐稳了这五把交椅之一,你便是这云梧界的小帐房。
  这等好处,说是哪怕拿亲爹去换,也有无数修士抢破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