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0章 遥观圣宗起风云
  两人閒谈数语,皆围绕齐子木。
  陈根生对此人所知,唯齐燕曾说父亲齐子木,身怀通天灵宝光阴鉴而已。
  至於齐子木之实力,他曾遭自己二徒弟阿鸟周下隼重创,几近殞命。
  阿鸟素来是重视师徒情谊的人,昔年闻知自己有难,便自中州星夜驰援到永安城。
  陈根生蹙眉沉吟。
  他久未问及阿鸟和多宝近况,不知二人如今何如。
  虽暗中嘱蜚蠊勿近那多鸟观,终究是难安。
  待此间事了,便往中州一行探看究竟。
  ……
  万圣宗坐落在北原的腹地。
  不比恨默国那般阴气森森,此地有几分豪奢气象。
  此刻,宗內一处暖阁之中,正坐著五个人。
  屋內的陈设极尽考究,四角兽首铜炉里燃著產自南州的煞髓蛙皮。
  烟气裊裊,压不住在座几位身上那股子血腥味。
  坐在左手第一位的,是个身形乾瘦如柴的老者,披著件半旧不新的灰鹤氅。
  这是北原赫赫有名的厉骨上人,元婴中期修为。
  他对面是个体態臃肿的妇人,人称红粉鬼母。
  至於主位之侧的客座,端坐一绿髮老者。
  此人正是前玉鼎真宗宗主齐子木,此刻乃是老年形態。其容貌这般变幻无定,不知是否倚仗那通天灵宝光阴鉴之力。
  至於第四位,是个站著的红袍人,自始至终没吭过声,看不清脸庞修为,看不出性別。
  厉骨上人那双浑浊的老眼翻了一下。
  “齐前辈这茶喝得倒是安稳。”
  “中州如今蜚蠊成灾,你不在天柱山主持大局,怎么有閒心跑来咱们这穷乡僻壤蹭茶喝?”
  齐子木却只是轻轻吹了吹茶沫,抿了一口,慢条斯理地说道。
  “天柱山虽遭了些劫难,但根基尚在。老夫此番北上,不过是静极思动,听闻万圣宗谢宗主得了几件稀罕物件,特来鑑赏一二。”
  “诸位齐聚於此,皆非为元婴榜之位,不过寻个由头聚首罢了,莫非不是?”
  齐子木乃成名已久的后期大修,昔年与赤生魔齐名。
  今番与几位元婴后辈品茗论道,神色间竟是毫无怯意。
  暖阁內,兽首铜炉吞吐烟霞。
  煞髓蛙的皮,燃之居然有些清香。
  齐子木老神在在。
  “基业者,乃后辈相爭之物。以老夫这般年岁,半截身躯已入黄土,除却苟延岁月,更有何物值得縈怀?小女齐燕,早已可独当一面矣。”
  他对面那身形臃肿的红粉鬼母,发出一声怪笑。
  这妇人满头珠翠,只是打趣道。
  “齐老哥何来入土之说?你那光阴鉴究竟有何等效能,也不与我等说道说道?”
  这话一出口,暖阁里顿时静了下来。
  那一直没吭声的红袍人,也微微侧了侧头。
  齐子木放下茶盏,长嘆一口气。
  这一声长嘆,带著说不出的沧桑无奈。
  “光阴鉴……”
  “光阴鉴不过是件寻常古物,哪有什么值得说道的效能?不过是能让人瞧些陈年旧事,或是多添几分寿元罢了,不值一提。”
  什么寻常古物,不值一提。
  在座的哪个不是活了几百年的老妖精?
  若是信了他这鬼话,那这几百年算是活到狗肚子里去了。
  红粉鬼母咯咯笑了一阵,头上的金步摇叮噹乱响,听得人心烦意乱。
  厉骨上人换了个话头。
  “元婴榜,这几日传得沸沸扬扬。”
  “听说那撰写榜单的红枫屿主,可是李蝉曾经看好的后辈,这里头的门道,您老不给透个底?”
  齐子木呵呵一笑,肯定道。
  “那后生叫陈文全,听说他是奉了上界的旨意。”
  就在这时,暖阁外传来一阵爽朗笑声。
  “诸位前辈大驾光临,谢某有失远迎,恕罪,恕罪啊!”
  门帘被人一把掀开,夹杂著外头的风雪气,一道修长的身影迈了进来。
  来人一身墨色锦袍,腰间束著那条標誌性的黑玉带,头髮梳得一丝不苟。
  正是万圣宗宗主,谢墨文。
  这廝倒也没什么大长进,一进屋姿態放得很低,拱手作揖如同捣蒜。
  “厉骨道友,鬼母道友,齐子木前辈,还有这位红衣道友……”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一直不出声的裴梅身上。
  “裴前辈能赏光,谢某蓬蓽生辉。”
  谢墨文突然发抖。
  冷汗自额角而下,濡湿重衣。
  满座六人无一人能窥破,他究竟因何惊悸至此,冷汗迭出。
  谢墨文自嘲地笑了笑。
  “许是这几日操劳过度。”
  “今日请诸位前辈来,一来是易物。”
  “二来嘛……”
  “关於那元婴榜,晚辈倒有些浅见。我等不妨设一场真正的斗法论道大会,令元婴修士同台较技,再请陈文全小友亲临观礼,据表现评定高低,诸位以为如何?”
  煞髓蛙皮烧到了尾声,最后一缕清香散尽。
  厉骨上人一双昏黄老眼,越过谢墨文,死死看向了那个红袍人。
  这红袍人自打进屋起,便没动过,没出声,甚至连那袍角都未曾隨风摆动半分。
  “谢宗主,咱们今儿个坐在这儿,虽说是为了易物,但这茶都换过三盏了,这位道友还是这般惜字如金?”
  他对面的红粉鬼母也是咯咯一笑。
  “咱们虽是魔门中人,但也讲究个知根知底。这天阴尸君裴前辈不爱说话,那是人家境界高深,自有一番气度。可这位……”
  坐在主位旁的齐子木,半眯著眼,显然也在等著谢墨文给个说法。
  谢墨文赶忙起身拱了拱手。
  “诸位前辈皆是北原的泰山北斗,想必也曾听说过,晚辈那苦命的家姐谢青。”
  “这位道友便是我家姐的好友。”
  “昔年灵澜红枫第二代掌门,元婴大剑修陆昭昭。”
  眾人心头惴惴,竟无一人再敢启齿。
  或因亲眼见到了真正的天骄。
  又或因忌惮陆昭昭这等道心澄澈的剑道则修士,恐其一言不合便挥剑相向。
  诸人皆暗自忖度,方才言语,莫不是已然开罪了这位后起剑修?
  一时冷汗涔涔,满场寂然。
  唯齐子木神色不动,毫无惧意。
  此刻百里之外,天际之上。
  陈根生身披凡夫所著的连貂裘衣,一袭长发隨风飘著,他双手抱胸,头颅微微仰起望向远处,眉宇间厌憎之意已然极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