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3章 借寿九千搏化神
  夫天地为炉,造化为工,阴阳为炭,万物为铜。
  这世间的通天灵宝,大抵分作两类。
  一类是天上掉下来的,那是仙人遗蜕,是上界垃圾,虽威能赫赫,却如无根之木,用起来总得防著被雷劈。
  另一类,则是这土里长出来的。
  乃是云梧界这一方水土,歷经亿万载,自行孕育而出的掌中纹路。
  它契合大道,顺应规则,好比是这方天地的亲儿子。
  光阴鉴,便是后者。
  所谓: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
  万物皆有定数,唯此鉴可逆流而上,去那岁月长河里,捞一把陈年的旧沙。
  百岁光阴一梦蝶,重回首处已惘然。
  此鉴神异,在於逆流。
  每隔百年,持鉴者便可得一次契机,肉身不动,神魂却能溯流而上,回到过去的光阴里走上一遭。
  待那陈年旧帐了一了,遗憾平了平,再完好无损地回来。
  一味名为后悔的绝世神药。
  齐子木站在半空,手中的古铜镜嗡嗡作响,七彩流光如同活物般缠绕在他枯瘦的指尖。
  他看著底下那个被削去修为、重回金丹境的陈根生,那张如同风乾橘皮的老脸上,褶子里都填满了快意。
  “陈根生,你也有今天。”
  “今日老夫便以此光阴鉴,让你尝尝这任人宰割的滋味!”
  陈根生低低呢喃一声,肩膀微微耸动,喉咙里溢出低笑。
  “你这老狗,当真是个送財童子!”
  他猛地抬头,那双眸子里哪里有半分惧色?
  分明是饿狼瞥见肥肉、光棍撞见寡妇般。
  赤裸裸绿油油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
  “你手里竟有这等至宝!”
  “能回溯过往,能重走光阴!嗯???”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陈根生站在那儿,一身灵力波动虽跌落至金丹期,那股子癲狂劲儿却直衝云霄。
  他死死盯著齐子木手中的古铜镜,眼珠子里爬满了红血丝,像是一个饿了三天三夜的乞丐,陡然瞧见了一桌满汉全席。
  非是惊恐,而是懊恼。
  一种痛心疾首的懊恼。
  “齐子木!!”
  陈根生猛地往前踏了一步。
  “你这老畜生!你这杀千刀的老狗!今日竟让我这般开怀!”
  声音满是压抑不住的狂喜,眼底贪婪与执念几乎要燃烧起来。
  齐子木悬在半空,原本正抚须冷笑,等著看陈根生跪地求饶的丑態。
  没成想,这邪魔非但不怕,反倒指著自个儿鼻子一通臭骂。
  这番强盗逻辑,饶是齐子木也愣了神。
  “陈根生,你莫不是疯了?你如今修为跌落金丹,这般不知好歹……”
  陈根生满脑子都是那面镜子。
  思敏卡在冥魄境,始终踏不进尸君之境,癥结便是心中尚有掛碍。
  那掛碍,皆因往昔之路未曾铺就周全,更因他陈根生这个师兄,成了她心头解不开的羈绊。
  若得此光阴鉴……
  是否便能逆溯时光,重回过往?
  思敏当年为何要甘为尸傀,沉沦至此?
  能否回到她初丧之时,或是越西镇相遇之刻?
  是不是便能改写命途,为她铺就一条真正的通天大道?
  “好东西……当真是好东西啊……”
  陈根生喃喃自语,忽有一股磅礴气势自他体內勃发,整个人神采陡变,猛地振臂大喊。
  “预借!”
  二字破穹,虚空嗡鸣。
  天道不仁,以万物为芻狗;
  人道不公,借光阴以杀生。
  昨日黄土埋枯骨,今朝借得买命钱。
  只见陈根生站在那废墟之上,周身灵力却陡然浓郁了千万倍不止。
  陈根生猛地昂起头,那一双眼睛里竟再无黑白之分,尽数化作了赤红。
  “老东西,你这镜子能溯流而上,我也能向后赊帐!”
  陈根生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森白牙。
  他右手猛地探向虚空,仿佛那里有一张看不见的契约。
  “我陈根生,以余下九千载寿元为押!”
  “借未来化神一击!”
  咔嚓。
  虚空之中,似有什么东西断了。
  齐子木瞳孔骤缩。
  这疯子!
  修真界借力之法多如牛毛,或是请神上身,或是燃血爆发,但哪怕是那最邪门的魔道,也不敢如此肆无忌惮地透支未来。
  九千载寿元?
  这一下子全押上去,就不怕当场暴毙?
  “荒谬!”
  齐子木厉喝一声,手中光阴鉴再转。
  “光阴逆流,因果不存!你如今不过金丹修为,哪来的九千载寿元可借?给老夫散!”
  镜光如柱,直射陈根生眉心。
  那是岁月的冲刷,要將这不守规矩的借贷者,彻底抹杀在时光的长河里。
  借得阎浮九千秋,买断人间不繫舟。
  镜光,停在了他眉心半寸之处。不得寸进。
  万古如寄一逆旅,身后黄雀啄眼前。
  枯骨不在此间世,从那九幽借半边。
  借条已立。
  只是静。
  “怎么……可能?”
  齐子木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第一次泛起了名为惊恐的涟漪。
  他感觉到了。
  光阴鉴在抖。
  这件云梧本土孕育的通天灵宝,此刻在他掌心里疯狂挣扎,似要挣脱他的掌控,逃之夭夭。
  它在怕。
  那是九千载的岁月在燃烧。
  寻常人若是丟了九千年寿元,早就化作一抔黄土。
  可陈根生不同,他那身体里仿佛藏著一口深不见底的枯井,岁月填进去,只是激起了一声沉闷的迴响。
  陈根生缓缓抬起头。
  那张脸已经莫名瘦脱了相,眼窝深陷,颧骨高耸,看著就像是个刚从坟地里爬出来的饿死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