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8章 海屿辞邀入仙扉
  陈根生最终是拒绝了。
  “不去。我这蚤市岛日进斗金,且道友毫无诚意,也没拿出任何能让我动心的东西。”
  吴苦沉默了许久,黑气又不受控制地往上涌,他脸色愈发难看。
  “陈岛主快人快语,我確实是想借道友这张虎皮,做我的大旗。那秘境之中,凶险难料,若无道友同行,我怕是连秘境的门都摸不著,便要被里头的规则乱流绞成飞灰。”
  吴苦见他不语,只当他还在权衡。
  “你我皆苦海挣扎,与那神仙宫的郑家贵女不同。她生来便在云端,不知人间疾苦。而你我,每往上爬一步,脚下踩的都是碎骨与血泥。”
  “那秘境是龙潭虎穴,亦是登天之梯。你若助我,便是助你自己。”
  陈根生摇头。
  “总得给我个看得见摸得著的彩头。”
  吴苦听了这话,脸上那股子苦涩竟散去了几分,反倒露出一抹释然。
  最怕的就是油盐不进,连价都懒得开。
  “我虽遭贬謫,修为跌落,但眼界与手段,终究不是这下界修士可以比擬的。陈岛主在这內海经营偌大一份家业,想必明里暗里,总有些不长眼的仇家,或是碍手碍脚的对头。”
  “道友若是不嫌弃,可將这些人的名讳告知於我。三日之內,吴某必提其头颅来见。”
  “道友的实力,我看不透,但论及杀人……我毕竟曾是仙人,总有些旁门左道,能杀人於无形,不沾半点因果。”
  然而,陈根生听完,脸上非但没有半点喜色,反倒是长长地嘆了口气。
  “唉。”
  这一声嘆息,充满了无奈。
  “吴道友,你这话,可是说到我心坎里的痛处了。”
  吴苦眉头一挑,静待下文。
  陈根生满脸愁容,摊开双手。
  “道友有所不知,我这人生平最是与人为善,莫说杀人,便是连只蚂蚁都捨不得踩死,你別看我杀了那两个凿岛的元婴老祖,实则乃锄奸惩恶之举。”
  但凡能修到元婴境界的修士,手里头的人命断然不会少。
  可吴苦这般打量著陈根生,竟莫名觉得他不像是在撒谎。
  “你可是修的谎言道则?”
  陈根生神色毫无破绽,应声便答。
  “我是修的剑道则。”
  吴苦心里头另有计较。
  那日凿岛被一分为二,他虽离得远,却也感受到了那惊天动地的威势。
  旁人只道是元婴大修的雷法神通。
  可他吴苦不同。
  寻常雷法,讲究的是煌煌天威,以磅礴之力碾压万物,声势固然浩大,却失於精纯。
  而那日斩开岛屿的两道光华,其形虽似雷霆,內里却蕴藏著一股子纯粹到了极致的锋锐。
  若真是剑道,那此人的境界,怕是已经走到了此界剑修的尽头。
  那么就矛盾了。
  大剑修断不可能蚂蚁都没踩过。
  吴苦脸上释然,转而换了个法子。
  “我知晓道友顾虑重重,不愿平白沾染因果。但那秘境於你我而言,皆是破局之机。”
  “八大宗盘踞此地何止千年,岂会容许你这外来之人,长久在此处分一杯羹?”
  “今日他们不来,是因那凿岛的两个元婴死得太过乾脆,震慑了宵小。可时日一长待他们摸清了道友的底细,这蚤市岛怕是顷刻间便要易主。”
  “秘境於你,是必去的。”
  说完,吴苦脸上又泛起一抹惨然苦笑,他站起身朝著陈根生,极其郑重地躬身一揖。
  “一个月后,我会带著神仙宫那位,再来拜访。”
  “届时还望道友能给我一个准话。”
  “此事拜託了!”
  话音落下,吴苦的身影已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洞口那方寸天光之中。
  吴苦自那深坑洞府离去,並未在蚤市岛多做停留。
  赵清婉在洞府门口候著,见他出来,脸上带著几分期盼。
  吴苦摆了摆手,示意她不必多言,只从怀中又摸出一个储物袋,丟在她脚边。
  “里头有些灵石,够你在此地安稳生活一段时间。”
  ……
  吴苦一路疾驰,身形在云层中穿梭。
  神仙宫之所在,非在尘世,亦非在海图。
  他喉头腥甜再次翻涌,一缕缕黑气自嘴角溢散,又被他强行咽下。
  最终落在一块高耸出海面数百丈的黑色礁岩顶端。
  足足过了一个时辰,那繚绕在周身的黑气,也淡薄了许多。
  他自怀中极其珍重地取出神仙宫长老牌。
  左手托牌,右手掐诀,口中开始念念有词。
  “太虚引梦渡星桥,海月沉光觅旧巢。”
  话音未落,一缕信息流直入他的识海。
  “这长老牌……可是吴苦师兄?”
  “吴苦师兄?当真是你?”
  声音里的惊诧不似作偽。
  “师兄,你……你不是早已渡劫飞升,位列仙班了么?怎会……”
  短暂的沉寂之后,郑旁的声音再度响起,惊诧已然化作了难以抑制的激动。
  “师兄且慢,我这就为你开天门。”
  “神仙宫已不在海图之內。”
  “我已將宗门迁至断灵线上方。此地乃內海灵脉之源,万流归宗之地,也唯有此处,方能配得上我神仙宫的基业。”
  话音落下,铭牌便黯淡下去。
  吴苦抬起头,望向那片灰白色的风暴障壁之上。
  天空,依旧是那片空无一物的天空。
  大隱隱於市,大巧若拙。
  神仙宫这般手笔,已然是臻至化境的藏匿之法。
  就在他思忖之际,前方的空间,陡然生出一丝极其细微的涟漪。
  光点自虚无中浮现,隨即迅速扩大,由光芒与云雾编织而成的门户,缓缓洞开。
  吴苦没有半分犹豫,一步踏入。
  一粒没人在意的尘埃,无声无息地附在了吴苦衣角上。
  门户之后,天地陡换。
  那粒尘埃,也隨之被捲入一方崭新的乾坤。
  周遭的灵气化作了粘稠如蜜的浆液,无孔不入地挤压过来。
  这方天地的法则,似乎也与外界截然不同。
  一道人影无声无息地在前方凝聚,仿佛他本就站在那里,只是此刻才愿意被人看见。
  来人鹤髮童顏,一身月白道袍,看著吴苦,眼神仿佛藏著万千星辰。
  “吴苦师兄!可有人跟了进来?”
  吴苦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