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2章 孤家寡人最合辙
  天底下何来这等便宜勾当?
  这下界之地竟还存几分淳朴风气。
  搬山肚子很爭气地叫了一声。
  体修最重消耗。
  昔日一身烘炉气血,如今境界跌落,身躯却还保留著几分大胃本能,这一饿,便是抓心挠肝。
  “包吃包住……极乐烟管饱……”
  搬山嘆了口气。
  “去这下界宗门混个客卿长老,借他们的资源恢復修为,待熬过这段时间重回白玉京,届时再杀光这群螻蚁,也不算辱没身份。”
  搬山仙盯著那块木牌,足足看了一炷香的时间。
  “忍。”
  招聘处设在一个凉棚下。
  一张八仙桌,桌后坐著个面白无须的年轻修士,正拿著一支禿笔,在帐册上勾勾画画。
  搬山走到桌前,敲了敲桌面。
  “应聘。”
  “排队。”
  搬山愣住了。
  他回头一看,只见身后不知何时已经聚拢了十几个衣衫襤褸的汉子。
  这些人有的缺了胳膊,有的烂了半张脸,但个个眼神狂热,正伸长了脖子往里看。
  “让开让开!我是体修!我力气大!”
  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挤了过来,一把推开搬山,满脸堆笑地对著桌后的修士点头哈腰。
  “俺是隔壁王家村的,能单手举起石磨,特来投奔贵宗。”
  桌后的祁天游抬起了头。
  “伸手。”
  壮汉赶紧把那双满是老茧的大手伸了过去。
  祁天游不知从哪摸出一根银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壮汉指尖扎了一下。
  一滴黑血冒出。
  祁天游眉头一皱,嫌弃地挥了挥手。
  “血气浑浊,寒毒积於臟腑,经脉阻滯难通。炼成尸傀也撑不过三年。废物,滚!”
  壮汉如遭雷击,扑通一声跪下。
  “仙师!俺能吃苦!俺不要钱!给口饭吃就行!”
  “滚你娘的蛋!”
  两名神情呆滯的尸傀护卫上前,像拖死狗一样把壮汉叉了出去。
  搬山看著这一幕,心里竟生出一丝优越感。
  这下界螻蚁,当真可怜。
  连给人当狗都要被嫌弃成色不好。
  不想那祁天游处理完壮汉,目光顺势落在了搬山身上。
  这一看,祁天游的眼睛亮了。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眼前这乞丐虽然看似落魄,浑身恶臭,但这骨架子……
  宽肩窄腰,脊椎大龙虽隱而未发,但隱隱透著一股子冲天的崢嶸气象。
  哪怕是瘦得皮包骨头,那皮下的肌理走向,也完美得如同天工雕琢。
  这就好比在一堆烂白菜里,突然看见了一株万年灵芝。
  祁天游放下了笔,脸上微笑,指了指面前的凳子。
  “老乡,坐。”
  这一声老乡,喊得搬山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但他还是坐下了。
  祁天游语气温和。
  “贵姓啊?”
  “免贵,姓搬……呃,姓班,单名一个山。”
  搬山改了个字,毕竟搬山这名號在下界也不是完全没人听过,虽然现在未必有人信,但低调总是没错的。
  “好名字,稳重。”
  祁天游讚许地点点头,提笔写下名字,然后开始走流程。
  “哪里人氏?”
  “外乡逃难来的,记不清了。”
  “年龄?”
  搬山顿了顿。
  说实话会被嚇死,说假话又怕被看穿骨龄。
  “记不清了,大概五六十吧。”
  反正对於凡人来说,这副尊容说是六十也没人怀疑。
  祁天游笔尖一顿,抬头仔细看了看搬山的脸。
  “以前干什么的?”
  “练家子,练过几年外家功夫。”
  “哦?那算是体修?”
  祁天游更有兴趣了。
  “什么境界?”
  搬山深吸一口气,展示出炼气一层的波动。
  “刚入门,算是个散修吧。”
  “炼气一层……”
  祁天游咂巴了一下嘴,似有些遗憾,又有些窃喜。
  遗憾的是修为太低,即使做成尸傀,起点也不高。
  窃喜的是修为低好啊,修为低好控制,不容易反噬,而且这种底子极好的苗子,稍加调教,那就是妥妥的肉盾战车。
  “修为低点没关係,咱们椰花宗看重的是潜力。”
  祁天游笑眯眯地合上帐册,眼神犀利起来。
  “老乡,接下来是背景调查,你要如实回答。这关係到你的薪资待遇和岗位分配啊。”
  搬山心头一紧。
  来了。
  这种宗门,定是要查清底细,以防奸细。
  “家里还有什么人吗?”
  搬山脑子里转得飞快。
  若是说家里有人,万一他们去查,肯定露馅。
  若是说家里有背景,这破宗门要是起了歹心绑票勒索,自己现在这小身板可经不起折腾。
  况且,作为一名高贵的上界仙人,在下界必须是孤独的。
  “没了。”
  搬山低下头,悲痛欲绝的样子。
  “早年遭了灾,爹娘死得早。”
  “哦……那妻儿呢?”
  “没娶过亲,哪来的妻儿。”
  搬山嘆了口气。
  “穷,命硬,克亲。以前有过几个结拜兄弟,后来一起去探险,也都死绝了,就我一个跑了出来。”
  孤家寡人,无亲无故,命犯天煞孤星。
  这种人在凡间那就是不祥之人,谁粘上谁倒霉。
  正常人听到这儿,多少得有点忌讳,或者心生怜悯。
  只要这管事的觉得自己是个也没什么油水可榨的可怜虫,说不定就能混个看大门的清閒差事,正好方便自己暗中恢復。
  然而。
  祁天游整个人激动得直接站了起来,两眼放光,就像是守財奴看见了金元宝。
  “妙啊!死绝了好!死绝了太好了!”
  下界的人,心肠都这么歹毒吗?听到別人全家死绝这么开心?
  祁天游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失態了,连忙咳嗽了两声,重新坐下。
  “班老哥,你也別误会。”
  祁天游情真意切地解释道。
  “我是替你高兴,这是好事。”
  “人活一世最怕牵掛!”
  “上有老下有小,做事就畏手畏脚。想拼命吧,怕死了孩子没爹;想闭关吧,怕老娘没人送终。”
  两人瞬间热忱起来。
  烈日当下。
  远方踉蹌走来个落魄青年,他腰间悬著竹製灵虫笼,里头一只蜚蠊苟延残喘,身形依稀可辨。
  青年瞧见搬山的模样,驀地阴惻惻一笑,忽而摸出一柄菜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