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6章 宗门上下盼康復
  “姑娘,你方才说什么?”
  陈根生儘量让自己与面前这位不讲理的夜闯者拉开些距离。
  “我说,你是不是大陆来的金丹修士,用谎言道则撮合姻缘的?”
  姑娘双臂抱在胸前。
  陈根生沉默了好一会儿,主要是多偷瞄了几眼。
  月光从破了半扇的门框灌进来,冷风呼呼地往脖子里钻。
  他打了个哆嗦,竟真觉得有些冷,看了一眼被踹得只剩半截的门板。
  “金丹修士啊。”
  陈根生嘆了口气。
  “你若觉得我是,那便是。”
  姑娘愣了。
  “你……”
  “不瞒姑娘。”
  陈根生缓缓走到窗边,面朝大海。月色铺了一地,照在他那头黑红长发上。
  “在下確实有些来歷。只不过这来歷,说出去丟人。”
  姑娘闻言,眸中那是兴致盎然,显然是个爱听八卦的人。
  “讲!”
  陈根生转过身来,面上神色错综复杂,端的是有万般难言之隱。
  他几番张嘴,復又抿紧。
  这般反覆了三次。
  姑娘终是按捺不住,恨恨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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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磨蹭什么!纵是有什么冤屈,只管讲来,我又不会怪罪於你。”
  陈根生清了清嗓子。
  “姑娘,我跟你说实话。”
  “说。”
  “我看姑娘脾气不寻常,来路也不寻常。我娘亲从小教导我,穷人家的孩子,见著来路不一般的,要低调,要懂得敬畏,莫要乱开口。”
  陈根生摇了摇头,面色黯然,把话题悄摸带走。
  “所以姑娘你方才问我是不是金丹修士,是不是用谎言道则撮合姻缘,我都认。您要觉得我是,我就是。您要觉得我有古怪,我也认,我確实有古怪。只是这来歷,不太好说。”
  姑娘往他脸上盯了一会儿,把手一摆。
  “谁说我来路不一般,你別怕,我叫江凛,就是宗门里查案的普通弟子。”
  她顺手从腰间摸出块腰牌往案上一搭。
  “你今日在婚宴上离席,夜里独自出岛,天亮前悄摸回来,行跡存疑,按律需查。”
  “我要搜魂。”
  陈根生低头看了眼腰牌,认出是內勤司规制,做工不假。
  他又看了眼江凛。
  “悉听尊便,只是这搜魂之术可有什么妨害?须知我不过一个炼气修士罢了。”
  江凛把腰牌收回腰间,抬起一根手指。
  “妨害是有的,身子骨虚的,缓一两个月也寻常。不愿受,现在说。”
  陈根生考虑了一息。
  “搜。”
  江凛愣了片刻,大概没料到他这么干脆。
  指尖点上眉心,神识如水漫入。
  陈根生在心里默数了一遍今天中午那碗清蒸青背鱸,有几片,加了几粒灵盐,够不够咸。
  任凭神识翻查,翻到的皆是,今日哪几桩婚配申请该批,那个嫌女方身材矮的男方要怎么开导,俸禄还剩几块灵石。
  归墟海的风真是不错,比无尽海那边舒坦多了。
  这便是陈根生全部的精神世界。
  半炷香过后,江凛收回手。
  脸上的神情有些微妙。
  “搜完了?”
  “……確实只是个说媒的。”
  陈根生点了点头。
  隨后,他捂住了嘴。
  手指缝里渗出一丝白沫。
  扑通一声,人倒了。
  仰面砸在听涛阁三楼地板上,七窍微有血跡,气机涣散,神识耗损大半。
  江凛蹲下身,两根手指搭上他脉门。
  脉象虚浮,根基动摇,寻常筑基修士被搜魂,最多缓两个月。
  这人的底子,像是从来没好好养过的旱地,一锄头下去土都碎了。
  她拍了拍他的脸。
  无反应。
  又拍了一下。
  江凛抬头看了眼被自己踹碎的门板,海风正大喇喇往里灌。
  她沉默了一息,把门板捡起来,顶回了门框。
  翌日辰时。
  管事老头来取月末婚配审批,敲了三遍门,没人应。
  推门进去,陈根生躺在地板上,脸色白如纸,嘴里还含著根草茎,呼吸细若游丝。
  管事老头赶紧叫了个医修来看诊。
  那医修把完脉,起身,斟酌片刻。
  “神识耗散,根基动摇。像是被搜了魂……”
  廊下候著的修士有七八个,各有婚配申请在手,今日约好辰时见陈执事,等到日头偏西,等来的是管事老头一张苦瓜脸。
  “说媒执事染恙,今日暂停接待啊,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廊下当即炸了锅。
  “拖了四个月,前三任执事没一个给我办事,好容易来个能干事的,又病了?”
  “我家那小子后天就要出门跑秘境,这婚事再拖,连面都没得见!”
  “宗门给个说法!”
  管事老头被堵在廊下半个时辰,出了一身汗,最后只能把积压的三百来桩婚配申请全搬到事务堂,一摞一摞地堆著,安慰眾人等执事伤愈再议。
  然后他折回听涛阁,站在榻边,看了一眼面色惨白、毫无声息的陈根生,喃喃道。
  “你可得快点好。”
  是江凛乾的。
  全宗门都心知肚明。
  內勤司的搜魂令是明文的职权,挑不出错处。
  只是被搜的是个炼气散修,搜完人倒了,这事说出去多少有些难看。
  江凛午时便到了听涛阁,站在廊柱旁,手插腰间,看了一眼关著的窗。
  进去,在榻边坐了片刻,把了把脉。
  神识耗散是真的。根基动摇也是真的。
  她搓了搓手,兴奋道。
  “搜魂的力道是轻的,本来没打算伤你。你底子太差,这不能怪我。”
  榻上无声。
  “……你若是在装,我现在还能再搜一遍,这回用全力再搜一遍。”
  原来这女的有搜魂的怪癖。
  她指尖抬起。
  陈根生有一息的时间做决断。
  刚这么想,江凛的神识就砸进来了。
  他榻沿滑落,脊背著地,腿脚抽搐,七窍渗血,双眼翻白,口角溢沫。
  生死道则跟在后头兜底,把零碎的神识一片片拢回来,速度却极慢。
  再睁眼,窗外日头已经斜过了大半天。
  这一病,宗门惨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