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2章 捨身越界觅玄途
  溯生河水显旧踪,今日重来座上雄。
  虫族真祖地迎来一新晋的化神小妖,此人居然还是西街无人不晓的贵人。
  这方背甲乾坤,向来只敬蛮力不仰高义。可李蝉於溯生河底一番洗髓,竟將那白玉京削去的前尘旧忆悉数捞出。
  还並了这蛛母第九十三房夫君的名號,此时多重权柄加身,他的尊崇已至极巔。
  出入坊市,群妖退避俯首。
  大妖逢源,也停步微笑。
  这亿万年皆是伏低做小的虫子们,骤见了那么一个敢於抗仙的人,脑子深处那点余勇,尽皆跪伏於这李蝉的狂悖之下了。
  真祖地一处望月石台之上。
  李蝉长身玉立,一袭玄色织锦长袍迎风翻飞,可谓是一朝翻身,尊崇至极。
  他偏过头,看向落后自己半步的一名佝僂老者。
  此人名唤魏悬,本体是只铁线长须虫,乃是蛛母拨到他身边伺候的总管。
  “魏老哥,我出溯生河这几日,受了满街奉承。那些恭维话里,总少不得一句新晋化神小妖。”
  李蝉淡淡道。
  “难道在这真祖地,大妖二字便那般烫嘴?”
  魏悬闻言笑道。
  “姑爷,族內自太古传下来的规矩改不得。”
  “在这老蝽的背甲上苟活,年月最是不值钱,金丹元婴化神三境,一概只归为小妖之列。”
  “唯有那炼虚合体大乘期,方能称得上一个大字。”
  李蝉目光垂落,看著石台下方那些在內城坊市间营营役役的虫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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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悬適时又补上一句。
  “不过姑爷您身份尊贵。便是拿个合体大妖的席位来换,也是不换的。莫看外头那些炼虚、合体的大妖成日里摆著谱,到了您跟前,还不是得规规矩矩唤一声姑爷。”
  李蝉侧目端详魏悬。
  前尘记忆全数回归,神魂底子早已不可同日而语。
  他一眼便看穿,这老好人模样的魏悬,实打实是一尊炼虚境界的大妖。
  一尊炼虚大妖,放在外界足以开宗立派,在这真祖地竟甘愿跟在蛛母身后做一个迎来送往的总管。
  且说话有分寸,进退之间毫无强者的威压。
  李蝉双手依旧负於身后,淡淡道。
  “我想起我那师弟陈根生了。他此番遁逃出祖地,若是任由其在外做大,来日杀个回马枪,我这心里,真是有些没底了。”
  魏悬闻言,发出一阵怪笑,连连摆手。
  “绝无这般嚇人。”
  “若是真一个照面打下来,那在元婴的陈根生肉身神魂实则是极其羸弱的。他只要失去了涡虫,一切,便都好说了。”
  李蝉默不作声。
  失去涡虫就好办了?
  说得真动听。
  问题是你们谁能让他失去涡虫?
  李蝉长舒一口气,脸上释然。
  “不知祖地可有克制太虚涡蚺的办法?”
  魏悬抚须轻笑。
  “姑爷问太多了。”
  李蝉嗤笑一声。
  “魏老哥既然说不得,那便不说。左右不过是那陈根生的底牌。”
  “只是我初来乍到这地界时,劈头盖脸遇上了一场天火灰。不知这东西,什么时候还会再下?”
  魏悬闻言,眼底讳莫如深。
  “全凭那太初界壁死死撑著。”
  “不过再坚不可摧的界壁也有耗尽的时候。这天火灰,起初是每隔千年才从缝隙里漏进来一丝,后来变作百年十年。到了如今这光景,已是毫无章法可言。”
  “有时三五日便来一场急阵,有时数月不见分毫踪影……”
  依照这老者说辞,这真祖地覆灭不过是早晚的事。
  李蝉听罢,抬头望天。
  此时的天上。
  若有人能无视这方天地,继续向上看。
  就会看到在虚空的上方,有一道微小的裂痕,横亘在混沌之中。
  裂缝的上方有个孔洞,透射出万丈刺目的辉光。
  那便是白玉京。
  而在这裂缝的下方,光芒被碾碎,化作天火灰,向著下方的的孔洞洒落。
  而这下面的孔洞风景里,是一只巨大无边的老蝽,它表面更有一重太初界壁笼罩。
  突然。
  一道人影出现,疯狂咳血,停在这里。
  “涡蚺!!”
  “若非是你,我这般境界强闯此地,断无半分可能生还!”
  陈根生置身於这夹缝之间,周身道躯正疯狂地崩解与重聚中。
  神通全开,勉力维繫著这具隨时可能化作齏粉的道躯。
  他感受著苦楚,大声喘息道。
  “但是如果不在此处,我是断然图谋不了那溯生河……”
  谋大事的陈根生,是从不惜命的。
  他闷哼一声,张口吐出一团血块。
  “出来……”
  腹中玄匣震颤,太虚涡蚺出现,盘踞於他肩头。
  陈根生抹去下頜血污,眼底狰狞。
  自己能借涡虫出其不意撕下侈夫人一截手臂已是极限,此次是断然不能进那真祖地了。
  他抬起手,任由崩开又重生的指尖拂过涡蚺。
  涡蚺似有所感,温顺贴合於他头颅。
  “劳你久伴了。”
  “这界外万灵寂灭,你我主僕相伴……”
  他缓缓摇头,扯动染血唇角,漾开一抹苦涩笑意,嘶哑道。
  “主要是我想化神了。”
  “我想重回云梧大陆,你呢?我……很想念我的师妹。”
  涡蚺发出微弱嘶鸣。
  陈根生敛去笑容,突然爆衝进孔洞,任由周遭翻涌的天火灰將自己焚出百千孔洞。
  脚尖猛地一蹬,一把钻进去下方。
  然而就在他指尖堪堪模糊,身子化作粉尘的剎那,莫名的排斥力从缝隙深处爆发出来。
  粉尘丧失了向前的去势,被倒卷著拋向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