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2章 道尽技穷嘆天骄
  一线断生死。
  细线所过,场景连存在的痕跡都在消弭。而陈根生闭著眼,血泪交错著从脸庞划过,忙捏起一滴溯生河水珠,仰头吞入喉中。
  “蝎妖抹杀之能本是微末细芒,经我活祭燃灵和欲借,此等灭世之威,你能扛过去我就……”
  抹杀线,已跨越了距离。
  老农语气淡然接话。
  “你便如何?”
  他说完瞬息登临元婴,隨口吐出一口浊痰,余波当场將抹杀线崩碎。
  “后生,我只是何不得你的涡蚺罢了。这抹杀神通,自合体境起便属通识的手段,区別只在强弱高下而已。”
  “既你以此术逞凶,不妨一试我的抹杀之力。”
  陈根生惊骇。
  却见老农独伸食指,一道树枝粗细的抹杀线破空,锁头而来。
  掠过剎那,陈根生的项上人头直接没了。
  这般绝伦的抹杀之力被收束掌控,却分毫未伤真祖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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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农收手,眯著眼说道。
  “我倒要看你如何携溯生河水,逃离真祖地。”
  “欲借的反噬將近在即,你如今无头无口,又该怎样催动谎言道则?”
  陈根生口不能言,剧痛与之下只得挣扎不止。潜藏虚空的涡蚺突然遁出,欲將他吞入腹中遁逃。
  转瞬之间,老农身形骤然欺近,一步跨出势如奔雷。陈根生被踢飞万里而去,他隨即反手擒住涡蚺丟入虚空。
  再度现身之时,是溯生河床。
  老农见到陈根生再无半分抗衡之心,心中鬆了一口气。
  这陈根生当真可嘆,借法催威,却终究未能破局而出。
  老农立於虚空,俯瞰著那具跌落在乾涸河床上的残破身躯,神色淡漠。
  “后生,如何?”
  他的声音里有些惋惜。
  “你欲借的时候,借的什么?”
  “其实你若不催动此术,凭你那些道躯与涡蚺,尚能与我周旋许久。可惜你太心急了。”
  尘埃落定。
  老农摇了摇头,又悲悯道。
  “无首之躯,无口之言。死生轮转,借者何还啊……”
  “终究是同族血脉,我本不忍赶尽杀绝……你若当初未曾对姜百川痛下杀手,我也不会取你性命的。到头来你葬身河床,也算死得其所。”
  然。
  陈根生猛地从地上弹起,將那血肉模糊的脖颈断口,狠狠撞向地面!
  坚硬的河床被撞出一个小坑,血肉迸溅开来。
  老农苦笑。
  “欲借反噬……你此刻定然痛彻周身了。”
  砰砰砰!
  撞击没有停止。
  陈根生,一遍又一遍重复著自残的举动。
  “终究要还。”
  他不忍再看。
  借者无首,以颈问天。
  老农历经悠悠岁月,许是久未目睹有人动用族內的《欲借》这等禁忌,心底竟生出几分不忍。
  “后生。”
  他开口道。
  “你这元婴是我见过最……离谱的一个。纵观诸天万界能以元婴之境,將我逼得我这般的,算是头一个。”
  老农说完,转过头,看向满目疮痍的真祖地,天幕的裂痕如丑陋伤疤,被余波杀死的族民一个又一个,尸横遍野。
  “我其实可以救你。”
  老农感慨万千,声音传入了陈根生耳中。
  “你那师兄李蝉,心思活络诡变。这真祖地日后运转需一尊足够强横的修士,从旁辅佐制衡。”
  “我可暂且为你续锁生机,稳住残命。”
  “俯首跪下如何,我可渡力救你。”
  陈根生听完,痉挛中,一遍又一遍地以断颈撞著河床。
  老农立於虚空,神色悲悯道
  “后生,苦海无涯。”
  “跪……”
  他口中的下字还未吐出。
  残躯止住了所有撞击的动作。
  老农眉头微皱。
  结果陈根生弹起,手臂抡成一个满月,一巴掌作势要抽过去。
  啪!!!
  老农单手挡住。
  残躯这下子便耗尽了力量便向后倒去,倒立栽进自己撞出的河床洞里。
  他像一棵树。
  尤其手脚在半空的姿態,更显孤绝。
  想来是颗松树。
  老农漠然,原地掐诀打向陈根生。
  “留你一日思量,待我补缀这天地乾坤,再行裁决你的命运。”
  “我下了封禁,你和涡蚺通路断绝,別想没用的。”
  声音落下,老农身影已淡去。
  不过瞬息之间,老农去而復返。
  “我方才略作思忖,才察觉尚有一事疏漏未办。”
  “李蝉胸藏诡算,我自要给他实打实的筹码倚仗。他是我亲手选定的传承之人,身为长辈,理当多做照拂……”
  “你那玄匣我便取来赠予他了,你两本是师兄弟,莫要介怀。”
  老农腰身一弯,右臂刺入陈根生腹部。
  漫天血雨纷飞洒落,玄匣自体內破体而出,落入老农掌中。
  老农极为满意。
  风呜咽穿过河床。
  “一日后我再来。”
  指腹摸过匣身,老农舒展眉宇,吐出一口绵长的浊气。积压在心底的重石,今日总算搬开大半。
  李蝉带走了《搜神记》。这小子心思不纯,但在大势面前只能向真祖地低头。有了传承羈绊,日后自会乖乖去寻补全残页的路子,为族群当那开疆拓土的先锋。
  至於陈根生。
  老农向下投去一瞥。
  “这云梧一脉的人,倒是骨头都是硬的。”
  他轻笑出声。
  硬又如何。
  活了无数岁月,见过的硬骨头不知凡几。
  留一日光景便是熬鹰的章法。
  扒干所有倚仗,待明日此时自己稍加敲打拉拢,这等天才便会彻底沦为真祖地的未来。
  一明一暗,李蝉主外,陈根生当他护道人。
  再等个万年,十万年,百万年?
  我族大兴!
  老农十分满意自己的筹谋,这便是长生者的智慧。既要天纵奇才卖命,又要他们互生嫌隙,还要他们感恩戴德。这是世间上位者最稳妥的福报。
  真祖地在哀鸣中逐渐平息。
  老农开始专心干活,缝缝补补著界壁,有些累了,但面容愉悦,全然无心去顾及陈根生的生死存亡。
  死就死了。
  若不死……他暗自沉吟,已然开始构思明日重回河床要说的言辞。
  “后生,你可知何谓天恩……”
  老农反覆咀嚼这句话的味道。
  第二天。
  夜色降临晚间,老农心头忽生一念。忆起整片河床本就乾裂枯寂,陈根生以身撞出的那处凹洞,地底会不会藏著缕缕潮气?那片地处河床上游高地,按理不该留有溯生河残存的流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