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1章 虫祖低语下尘寰
  吴粥並不恼怒,只是有些好奇。
  “別的没见长,这避凶的本事倒是练到了骨子里?”
  老农苦涩收了几分,换上了一副异常认真的神色。
  “先生明鑑。”
  “我等虽不如先生看遍大千世界,但趋利避害的本能还是有的。这兄弟俩同出云梧,命理诡异。先生既然不愿亲自动手,非要逼著我等代劳……”
  “想必是先生又用了一次《十日勘》,在那虚无縹緲的光阴里,看到了什么了不得的大变故。”
  话挑明了。
  吴粥倒是大吃一惊,往前踱两步。
  “你们三个去山门寻我,要我耗费心神去开《十日勘》,推算那条吞了溯生河的涡蚺下落。这是求我办事。”
  老农低垂著头。
  “是。”
  吴粥接著往下说。
  “如今我不愿亲自动手,让你们代劳杀个未成气候的云梧人。你们不仅推三阻四,还反过来揣测我畏惧反噬,嫌弃我拿你们当挡箭牌?”
  “天下间哪有这般包赚不赔的买卖。既要又要?”
  蛾祖在旁边乾笑两声,赶忙拱手。
  “先生言重,晚辈绝无此意,只是这小子的底细……”
  吴粥抬手打断。
  “既想让我这南麓位面主,出面帮你们抹平溯生河断流的祸端,续上族群的命脉。又想自己乾乾净净,片叶不沾身,一滴脏水都不往身上溅?”
  老农连声道。
  “老朽不敢。”
  吴粥轻笑一声。
  只是这笑声落在这三个虫族始祖的耳朵里,却比外头真祖地崩塌的动静还要渗人。
  “你们莫非觉得,我奔赴此地,站在这破败殿宇之內,与你们周旋閒谈,只是閒来无事说笑罢了?”
  尾音落下。
  石殿內气机顷刻间被尽数封死。
  十几个强撑著护在李蝉身前的小妖,当场化作几滩黑血。
  骨肉成泥。
  李蝉还在抽搐著。
  三人面色不太好看。
  吴粥继续淡漠道。
  “你们族群日渐衰亡,从来都不是没有缘由。”
  “原还期许你们能守住几分本心与傲气……”
  “此刻方才明白,困守此地卑微度日,早已是必然的。”
  “日日周旋算计,欺压弱者肆意妄为……遇上难以抗衡之人,便只知言说因果天道。”
  他侧目望向一旁。
  “当年虫仙大人若是把你们那都杀了,反倒省去诸多事端。留你们在世,除了令人心生不悦,一无是处。”
  “未免太过好笑了?”
  蛾祖喉结滚动,却半点脾气不敢发作。
  三个在真祖地呼风唤雨的老怪物,此刻被一个位面主指著鼻子骂祖宗,硬是没出声反驳。
  老农张了张嘴。
  “先生教训的是,只是老朽不解……先生既然早晚要抹平这祸端,为何就是不肯亲自动手?”
  吴粥不答,只是再不看这几个虫族始祖一眼。
  “十天为限。他不死你们死,届时我会收了那涡蚺。至於你们这真祖地的存续问题……”
  “各安天命吧。”
  吴粥眼看就要跨出门槛。
  蛾祖咬了咬牙,身形横移,拦在门前外。
  “先生!!”
  “先生刚才的话……我等並非不遵法旨。只是那兄弟二人命理邪门,我等避居此地多年,不想平白沾染大因果。我等只是怕事,绝不代表不听先生的调遣。若先生真要他死,我现在便动手。”
  “只是,事情为何不和我们说个清楚……”
  吴粥停住。
  “你想让我把话说清楚啊……”
  “没別的意思。”
  吴粥很罕见地嘆了口气。
  “我那女儿自小受尽宠爱,行事隨心,前些日子看上了陈根生身边的涡蚺。那涡蚺的由来,源自於你们兄长虫仙。此物是可制不可杀的道理,你们定然比我这个白玉京人知晓的……”
  “我只存一击之力。这段时日里,我必须保全自身状態,不容半点差错分心。”
  三位始祖面色都是陪笑,心底皆是不信。
  吴粥平视三人,淡淡道。
  “所以,这李蝉必须你们来杀。”
  吴粥朗声笑道。
  “到底是做父亲的,我这话够明白了?”
  老农沉默了半晌。
  “先生爱女心切,天下做父亲的大抵皆是这般心思。”
  “涡虫身负太初血脉。最让人头疼的,便是那不死肉胎的天赋。先生说得没错,这种杀千刀的玩意儿的確极其噁心。”
  蛾祖在旁边也是赶紧接茬。
  “就是这个理。遇到这种不死不灭的肉胎,便是耗尽真元也未必能彻底抹杀它。先生要为令嬡护道抓宠,自然得留著全盛的气力,好应对那大畜生。这等琐事,自不该劳先生费神。”
  彩蝶仙也適时出声,话里话外全是在附和。
  三人这一番对答,表面上是把吴粥捧得极高,顺带著体谅了他的苦衷,可暗地里的心思却丝毫没变。
  我们理解您为什么不自己动手杀李蝉,但我们也不想沾这个大因果。
  老农见这情形只能再往外抖搂东西。
  “老朽倒是寻思出一个折中的法子。”
  吴粥偏头看他。
  老农腮帮子一鼓,喉头上下滑动两下,直接从嘴里吐出一个物件。
  盒子刚一拿出来,石殿里的血腥味似乎都被这玩意儿吸过去了几分。
  吴粥视线落在那盒子上,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先生过目。”
  老农双手托著往前递。
  “万蛊玄匣。”
  “好!好!”
  吴粥大笑两声,反手將玄匣收进袖管,指著老农说道。
  “老蝽有这般胆识,我心中清楚。”
  “李蝉……便交由我来杀便可。”
  短短一句,直叫三人心中大石落地,满心欣喜。
  忽有魔音自云天落下。
  正是陈根生。
  四人齐齐抬首,目光穿透殿宇,如临大敌望向界壁。
  魔音缓缓传来……
  “拿个壳,伏好藏,数遍朝暮岁月长。”
  “变只蜚蠊游尘巷,隱个真身混八荒。”
  “钻砖缝,躲尘埃,”
  “岁岁年年无人猜。”
  “丟了虫祖通天牌,”
  “变只蟑螂混凡胎。”
  “有人凌霄摘星月,”
  “有人踏浪镇妖邪。”
  “有人爭名赴险界,”
  “有人逐利不肯歇。”
  诸天位面,有那千般道则,更有魔途万样。
  陈根生於九天之上慢悠悠轻笑一声。
  “万古魔尊我无意,只做位面逍遥郎,涡蚺!隨我下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