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1章 一身傲骨明心志
  陈根生本尊大喜。
  马上就要给分身分配那把刀。
  《极恶盗天经》笔意轻佻,如俗人唾痰般,凝出一行字跡。
  【何来宝刀?不过戏言。】
  【百日一到,你二人早已被吴粥扬了,何来机缘得见长刀?此选项乃是我凭空杜撰的。你意外否?】
  陈根生大吃一惊。
  “你一页破书,还学会耍老子了?”
  “千思百计,终究没算到你厚著脸皮作假欺人……”
  【骂我也无用。】
  【李蝉视你为手足,你口口声声念及同门情谊,实则借推演之名拖延。现实光阴暗度,你三番五次冷眼旁观,哪有半点相救之意?】
  【你那点心思,无非是想兵不血刃,白嫖那尊真陀法相的斩马长刀。偽善至此,令我作呕。】
  陈根生冷笑道。
  “老子真身下去,不过是多送一盘菜。那吴粥乃是位面主,真仙的境界。李蝉性命可贵,我命便不值一提?”
  “我有心救他,也需先得到那柄斩仙刀,斩除清源仙君。”
  【你知晓此刀能斩仙?何时得知?】
  陈根生脸色莫测,缓缓开口道。
  “我是书主。你越俎代庖指手画脚。真当自己是卫道士?还是你要寻死?”
  【血眼虽亡,我承经书盗天极恶之本。你懦弱推諉,虚偽至极,我自有评判权责。】
  陈根生笑道。
  “我要他活他便活。我不欲损耗分毫,顺手取利已是抬举他,区区一页破书也敢管我如何行事?你要记清,你只是破书。岁月推移,我手中法宝只会层出不穷,你这点微末价值,迟早不值一提……”
  他指尖灰鳞倒竖,一把灰刺伸出。
  悬在书页上方,正要刺下去。
  血字迟迟不再冒出。
  【是我逾越本分。我承血眼执念诞生,一时被虚妄大义桎梏,失了本心,竟忘了你才是此书唯一执掌之主。】
  【绝无下次。】
  【有一样机缘,我白送与你。】
  【业火阎浮刀。】
  【頞浮陀地狱,镇八寒地狱之极。但凡墮入其中,刺骨寒力剥离筋骨,皮肉冻凝溃烂,遍体生皰。真陀无高位鬼神先天底蕴,幼时仅是地狱底层孱弱卑鬼,微不足道。】
  【万载寒渊浸体,寒毒岁岁蚀骨,它於无尽怨苦中,孕育出一缕焚尽一切的业火。】
  【极寒之境,可生无上极热。】
  陈根生垂眼往下看去。
  分身已经逃离到了南麓。
  暴雨如注。
  分身在狂奔。
  后方百丈外,孙清源托著琉璃灯,踏空而行。
  “云梧的畜生,再硬的王八壳,也抗不住白玉京的火。”
  分身没有回头。
  脑海中却突然浮现一抹宏大的道韵,本尊的意念跨越界壁,粗暴地塞了过来。
  毫无徵兆。
  分身疾驰的脚步戛然而止,在泥泞中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泥水四溅。
  他缓缓转过身。
  雨水顺著他残破的脸颊淌下,咧开嘴露出森白牙齿。
  “这地方……刚好够埋你这老绝户。”
  孙清源怒极反笑。
  “狂妄。”
  分身不再废话,右手探入虚空。
  暗红光芒撕裂雨幕。
  一柄缠裹著黑红烈焰的斩马长刀被他一点点拖拽而出。
  周遭暴雨在这一瞬,蒸发成雾。
  孙清源瞳孔猛缩。
  “妖邪授首!”
  他厉喝一声,指尖点向琉璃灯。
  分身不躲不避,灰鳞覆满双臂,青筋暴起。
  “死!”
  一声暴喝落下,长刀斜劈而出。
  黑红交织的业火凝作一线寒芒,破空斩落!
  焚火瞬间被一分为二。
  刀罡逆流,掠过孙清源的脖颈。
  孙清源怒目圆瞪!
  叮噹!
  琉璃灯脱手坠落,砸入泥水。
  “废物。”
  分身拄著斩马刀勉强撑住身形。
  他猛咳出一口血,瞬息抬手收走琉璃灯,又抬起孙清源的尸身,身形几闪,一边吃仙尸,一边彻底隱入天地之间。
  ……
  真祖地。
  真祖地石殿。
  吴小跌坐在乱石堆中,左手捂住右肩的断口,脸色惨白。
  “畜生……下贱的畜生……”
  此时传来一声极轻微的脚步声。
  吴小猛地回头。
  天际一道青芒极速坠落。
  恰似高悬星河的孤星,厌尽九天清冷,毅然奔赴凡尘。
  轰!!!
  狠狠砸落广场正中,大地砸出一方巨型深坑。
  狂暴衝击波席捲四野,將本就残破的石殿彻底夷为平地。
  吴小狼狈翻滚数十丈,断臂伤口鲜血汹涌而出,遍体淋漓。
  漫天烟尘缓缓散尽。
  深坑中央,一道青衫人影双手抱胸,静静佇立。
  容貌与方才那尊灰鳞魔躯分毫不差。
  唯独一双眼眸,盛著彻骨的绝对漠然。
  这份沉沉压身的恐怖,较之方才的灰麟怪物,修为虽低,但是气息强横许多。
  她彻底绝望。
  “畜生……下贱的畜生……”
  青衫陈根生低下头,看了看吴小空荡荡的右肩。
  脸色温和道。
  “白玉京的仙人根本没有敬畏之心。”
  “我素来见不得旁人遭难。你断臂难忍,我瞧著也是心生不忍,涡蚺。”
  “你是个什么东西?”
  吴小声音发颤,威压散开。
  陈根生衣角未动,硬扛合体境威压。
  “我是一个讲究人。”
  下一瞬,吴小瞬间被吞,踪跡全无。
  “留她一命,切勿直接啃杀。她的性命日后还要用来换回万蛊玄匣。”
  陈根生轻拍涡蚺头颅,出声告诫。
  涡蚺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喉间发出低鸣。
  主僕正要离去。
  紧接著,轰的一声巨响。
  頞浮陀地狱蛊破碎。
  吴粥现身而出,单手捏著李蝉的后颈。
  而他只是鬢角髮丝微乱,脸颊上多了一道极细的冰霜血痕,似是被那业火阎浮刀所伤。
  相比之下,在他身后,三个昔日不可一世的真祖地始祖,惨状尽显。蛾祖断了右臂,伤口处业火繚绕,根本无法癒合;老农佝僂的身子几乎贴地,大口喘息;彩蝶仙冻疮溃烂,不断淌下黄水。
  四人落地。
  吴粥目光越过废墟,锁定了那个站在深坑中央的男子。
  陈根生的视线也扫过吴粥。
  “放开我师兄。”
  吴粥淡淡开口。
  “真以为仗著陆昭昭护持,我便不敢动你?”
  一旁蛾祖也厉声斥骂。
  “卑贱的云梧蜚蠊,与你同源同界实乃我平生之耻!”
  彼时的陈根生。
  他也许是正值一生胆气最盛,最无所畏惧的时候。
  只要不连累思敏,世间诸事皆无所忌惮。
  有道是。
  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陈根生只放声长笑。
  “凭一个真仙也敢说取我性命?我生为崇山峻岭,不效你们这般废物浅流隨波,我当峙群峰绝顶,俯看尘间丘壑。更不提你这腌臢蛾类,又怎配与我论同出云梧?”
  一袭青衫飘逸,郎艷独绝,意气风发无人能及。
  吴粥似乎是知道了什么一样,取出万蛊玄匣,旋即又默然收回,面色几番变幻,心绪难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