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3章 钓得巨鱼生趣念
  他心底惊惧不已。
  这位上位者性情难测,只恐一语有失,这具新塑的肉身便会再度殞灭。
  垂钓者又是淡淡道。
  “我手里有根鱼竿。”
  凭空生出一根鱼竿。
  他轻轻一甩,鱼线没入狂暴的海水中。
  垂钓者持竿静坐。
  “大人神威,属下……知晓轻重了。”
  紫袍老头试探著出声。
  垂钓者姿態閒適,又说这小岛不曾被破坏。
  小岛顷刻间就恢復了原样。
  言出法隨。
  紫袍老头心底泛起层层寒意。
  垂钓者嘆道。
  “我自入这梧桐界域以来,所见所闻,多是些党同伐异的勾当。”
  “你大胤位列正统,可屡屡谈及隔壁的云梧位面的修士,总端著高高在上的做派。一口一个蛮夷,一句一个贱地。言辞之鄙陋,实在令我不悦。”
  垂钓者站起身。
  负手遥望向海天交接处翻涌的浓云。
  云间雷龙往来驰骋,磅礴天威隱隱垂落。
  此方天地似也对这域外异数心存忌惮。
  “你们行事做派欠缺礼教。”
  “应允出任你方的大客卿,是念及你们统御此界的地位。此事若推行不力,我自会寻你主上理论。即刻传令,此后严禁妄议云梧之人。”
  “速速去办吧。”
  紫袍老头慢慢挪动膝盖,准备起身告退。
  垂钓者转过身。
  紫袍老头动作僵住,重新跪实。
  雷声在远海的浓云后滚动。
  垂钓者笑道。
  “听说那浮黎山,做派清高,素来与天外白玉京有勾连往来。”
  “此事真偽如何?確有其事?”
  紫袍老头不敢犹豫。
  “浮黎山的確与白玉京有染。”
  垂钓者微微頷首。
  “当那些高居云端的仙人是乐善好施之辈?浮黎山图什么?”
  老头额头抵著沙地。
  “大人,浮黎山求仙籍啊。”
  鱼漂猛地向下一沉。
  水花掀起数几丈高,一条庞然大物破水而出,被鱼线扯上半空。
  紫袍老头瞪大了眼睛。
  那是一条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凡俗鱼类。
  它的形態类似深海的鰹鱼,但体型却庞大。
  不知道在这片深海中存活了多少年,靠著吞吃海藻和普通小鱼,长到了这种不可思议的体量。
  垂钓者反倒面露喜色,说道。
  “替我查探近处可有凡俗的城郭,有没有乡民能制熏鰹鱼,盐醃鰹鱼的?有没有椰花酒可以沽一沽的?”
  水花掀起数丈高,砸在紫袍老头的官服上。
  “回大人的话……凡俗之城镇郭落,自是有的。”
  “只是市井吃食之事,属下孤陋寡闻,不清楚其中门道……”
  “废物。”
  垂钓者淡淡道。
  “速去行事。我的事务必办妥,暗中紧盯陈狗,切勿让一名唤作李蝉之人靠近。”
  紫袍老头领了指令,纵身化作遁光飞离。
  没飞多远便转念一想,自己还不曾问过对方名號,整日只唤大人,实在有失礼节。
  想著若是能知晓姓氏,在大人面前加个姓氏,称呼起来也更为恭敬。
  他当即折返,打算上前客气询问。
  老头身形顿住。
  垂钓者身侧不到两丈的位置,那里的虚空出现坍塌。
  一条竖直的裂痕在空间中拉开,缺口內部,一虫首探了出来。
  只一眨眼。
  巨大的鰹鱼连一根骨头都没剩下。
  涡虫原本肥硕的躯干涨大了一整圈。
  “咕。”
  隨后,它顺著原路退回那道黑色缺口。
  隨著它的身形完全没入黑暗,空间裂缝迅速向中间合拢,最终完全弥合。
  垂钓者嘆了口气。
  紫袍老头的呼吸停滯。
  等待著即將到来的怒火。
  礁石上,垂钓者转过了身,苦笑道。
  “你看到了?”
  “这灵宠不循常理。缘分使然,倒也怪不得它。”
  他摇了摇头,语气感慨。
  “那鱼便赠予它了,权当是这茫茫位面中,一段不期而遇的善缘。”
  老头嘴唇哆嗦,在半空中对著礁石的方向行了一个大礼。
  “属下……属下……”
  他的声音嘶哑。
  “属下突然想起……椰花酒的事宜,尚未请示大人需用何种器皿盛放,属下办事粗疏,恐坏了大人雅兴,故而厚顏折返,斗胆求问!”
  三息过去,没有声音。
  五息过去。
  老头全身僵硬,脑中开始人生走马灯。
  垂钓者温和笑道。
  “凡俗的酒啊,用椰壳装也可以,用瓶子也可以啊。”
  老头愣住。
  垂钓者继续说道。
  “乡野村夫劳作终日,日落息肩。几文钱打一角浊酒。有什么用什么了。土碗不嫌破,破瓢也能喝。喝的是解乏,求的是辛辣刺喉。”
  老头连连点头。
  “属下懂了。”
  垂钓者又说道。
  “凡事讲究个自然。椰花酒本就產自海边村落。用挖空的椰壳装,带著清苦,不过后味有甘;用烧制的土瓶装,带著泥窑的烟火气。这都是本味。”
  垂钓者掸了掸衣襟。
  “你去办吧。別去惊扰那些凡人。”
  “莫要端著架子去抢掠。换身粗布麻衣。该给银两给银两,该排队便排队。”
  老头转过身,准备化作遁光直奔森海城。
  找渔民、买椰壳、装浊酒,这差事必须在半日內办得妥帖。
  今日得了重任,成了这位神秘大人的直属手下。
  他日若需通传消息,或是危急时刻祈求庇护,总不能连自己效命於谁都说不清楚。
  一句空泛的大人,最是刺耳。
  可若是折返回去问他的名號……
  老头理了理有些杂乱的鬢髮,抚平官服上的褶皱。
  双手交叠前伸,额头贴近手背。
  “日后少不得要借大人的威势震慑宵小。更不知异日上达天听,或是属下求见呈稟之时,该如何尊称。”
  “敢问大人大名?当以何等名號传召四方?”
  海浪撞击礁石,碎裂出白沫。
  垂钓者说道。
  “想问便问,何须这般畏缩。”
  “你既问及名姓,那便告知於你,我名陈苟。”
  陈苟让他放宽心神,说自己並非恶人。
  可在老者看来,全然不是如此。
  陈苟又说起自身来歷,称祖上出自云梧,自己却从未去过那处位面,且如今年自己年仅三岁。
  瞧他神情,句句属实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