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7章 缉捕榜文添新险
  李蝉大弯腰,背上鼓起一大坨,外面遮件破蓑衣,远处看去活脱脱一个驼背怪人。
  清晨的白沙村已然活泛。
  黑胖正蹲在自家门槛上,端著大黑碗呼嚕呼嚕灌地瓜粥。
  抬眼瞧见李蝉,惊呼道。
  “老李!昨晚那鸭子吃得老子半宿没合眼,屁股直窜火!”
  李蝉骂道。
  “你妈今晚必死。”
  黑胖毫不著恼,目光落向李蝉后背。
  “话这么冲,死鱼篓底子穿了?背上什么东西?”
  “我爹。”
  李蝉淡然道。
  “昨夜做梦,老爷子嫌坟圈子漏雨。我刨出来带他去海边晒晒太阳,透透气。”
  黑胖一口粥全喷在地上,哈哈大笑。
  “大孝子老李!认儿做父,大家快来看呀!”
  周围几个渔夫听见,跟著大声起鬨。
  李蝉咧开嘴骂骂咧咧回击几句。
  “你走得不对劲。”
  陈根生声音传来。
  李蝉张大嘴巴打了个哈欠,顺手从路边揪了根狗尾巴草叼在嘴里。
  “你不能直接奔著方向去。”
  陈根生继续传音。
  “举止太过做作了,寻常人也能看出破绽。你当寻路人问询,藉由正当的由头掩去你我此行目的,且需在眾人面前开口,最好问问那黑胖,看看情况先。”
  李蝉把推车的木把手攥紧了一分。
  “说辞我已为你备好。”
  陈根生说。
  “便称背上所负乃是你爹我的遗骨。昨夜你爹我託梦,念及叶落归根的道理,不愿长葬海滨。你身为大孝子,只得送我归返乡里。”
  车軲轆年久失修,李蝉哼小曲,左耳进右耳出,往前凑了两步问那黑胖。
  “你认识的人杂,消息灵通。我问你个事儿啊。”
  “放屁就行。”
  李蝉眼角耷拉下来,满脸愁苦。
  “森海城怎么走啊。”
  黑胖的盯著李蝉看了会。
  “森海城?这都哪和哪啊!”
  街对面的棚子底下,几个正光著膀子补渔网的汉子闻声停了手里的活。
  黑胖站起身,拍拍屁股上的土,冲对面喊。
  “六叔!六叔!老李非说要送他背上那坨臭肉回老家。他报了个地名,叫啥森海城!你走过远船,你听过没?”
  六叔的是个瞎了左眼的独眼,单眼眯缝著,上下打量李蝉那个滑稽的罗锅造型。
  “啥子城?”
  李蝉赔笑道。
  “森海啊,老爷子昨晚託梦,哭著喊著非要回这地方。我寻思著落叶归根,好歹问问路。”
  “呸!”
  六叔一口浓痰吐在沙地里。
  “我年轻时候跟著东家的商船,跑出几万海里。听那些大商贾吹水,才提过这什么森海城一嘴。”
  “黑礁港那些大商贾喝高了才吹的牛逼。说那森海城,遍地是发光石头,真假且不提,远到邪门。”
  “多远?”
  “寻常商船,拉满吃食清水,日夜不歇打底五十年。中间还得防著海精水怪,海匪病灾。凡人走船,十条命不够填,你连你爹的故里都不知?”
  李蝉脸色黑得像锅。
  “滚滚滚!”
  李蝉弯著腰擦了把额头的汗,只想另寻出路,打算置办一艘大船。
  陈根生满心不悦,直言他只是假扮普通人,何必当真买船,徒增麻烦,还要白等上一个月,不如直接游过去。
  无端空耗光阴。
  李蝉暗自摇头,这师弟啊,终究是思虑浅薄。倘若他的法子当真可行,那如今道躯被毁的便不会是他了。
  伸手挠了挠裤襠,咧著牙看向正在补网的六叔。
  “六爷打听个事,打一艘大船,得花多少钱?”
  六叔独眼一翻,吐出一大口猩红的檳榔渣,冷笑道。
  “把整个白沙村的活人都剁碎了论斤卖,也买不起半张帆啊。”
  李蝉倒吸一口凉气, 直接在原地开始哭起来了,疯狂发病,撒泼打滚。
  六叔愣住。
  村民们见李蝉犯愁,纷纷放下手里的活计聚拢过来。
  大家心眼实,见不得村里的孤寡老李受瘪。
  人群里七嘴八舌乱成一锅热粥。
  有人提议让老李去进一批生檳榔,沿街串巷叫卖兴许能攒些碎银。
  旁边立刻有人连连摆手反驳。那人嫌弃卖烤鸭,倒腾果子的活计实在太慢,哪辈子才能攒够买半张船帆的钱,隨后便粗鲁地扔出个更为下三滥的点子。
  竟让他索性別卖那劳什子瘟鸭了,乾脆去隔壁繁华些的镇子上,找个专门伺候重口味富家老嫗的暗窑子,脱了衣服亲身上阵当个取悦女人的肉底子,直言这皮肉生意来钱绝对快。
  “烤鸭不如真去做鸭,懂的都懂。”
  这般混帐的提议惹得几个端水盆的妇人红著脸大声叫骂,举起搓衣板作势要打。
  汉子们则没心没肺地鬨笑成一团。
  嘈杂之际,也有年轻后生用力挤了进来,拋出了个新鲜事。
  后生连说带比划,手指向西北方向的百里大集市,提及那里近期新立起了一块怪异招牌。
  那个字號换做省米商行。
  据他所言,这商行专门接揽那些穷鬼海客的生意,乾的是拼船过海的活计。
  根本不需要客官去买下一整艘大船,只要和十里八乡的散碎过客凑够一个舱室的数,商行立刻给发船。
  单卖一个位置,要的铜鈿少得出奇。
  “师兄……话我都听到了,只是如今我觉得主意全都不妥。立刻出发,马上飞离此地,去寻那道躯。”
  李蝉冷笑一声。
  急鸡毛呀?
  死过一次的人了,还这么沉不住气。
  眼下只要透出半点修行痕跡,顷刻间便会性命不保。
  哪有这般主动去送死的。
  海风乍至,一张宣纸迎面覆在李蝉的面上。
  李蝉把它从脸上揭了下来。
  纸上是炭笔画的像,一个光著上半身的男人,眉眼间有股子野气,画得不算精细,但神態很准。
  陈狗。
  再往下,是一座云雾繚绕的山形印章,篆文浮黎山。
  印章之下,字分三等。
  第一等写给梧桐位面的修士。凡提供陈狗行踪者,赏上品灵石一万,破境丹三枚,宗门记大功。能活捉或击杀者,可入浮黎山外门,授仙法道卷。
  第二等写给凡俗世人。若有知其下落者,报於当地大胤官府,赏黄金万两,赐良田千亩,三代衣食无忧。
  最末一行字写给狗的,若有狗寻得此獠,呜吠示警的,赏一年份上等狗粮。
  李蝉看完,面无表情揣进了怀里。
  周遭数名村民也被宣纸拂中,眾人望著这仙门告示,既惊嘆修仙的事,也艷羡丰厚悬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