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5章 一语道破邪魔名
  老道盯著齐长老,沉声道。
  “修仙者寒暑不侵,你说冷?”
  齐长老转过身,笑了一下。
  “寒暑不侵,挡不住阴风颳骨啊。”
  这人一笑和先前格格不入。
  眼底净是漠然清明,如同孩童观望螻蚁马上要遭碾一般。
  乾净通透,又没半分温度。
  老道压著嗓子沉声道。
  “你……是老齐?”
  “我不是你是,怎的如此疑神疑鬼。莫要有那被迫害的妄想。还是说你觉得,就刚才出去撒了泡尿的功夫,我就被人夺了捨去?”
  胤崇闻言,把玩扳指的手顿住,偏头看过来细细端详。
  剑心通明,灵台稳固。
  肉身与神魂契合无间,血脉流转顺畅。
  如假包换的齐长老。
  胤崇开口问道。
  “剑修向来讲究剑出无悔。去而復返,不嫌折了剑宗的傲骨?”
  “傲骨?”
  齐长老挑眉,伸手弹了弹衣袖。
  “傲骨值几斤灵石?”
  不远处的九阳剑宗弟子席位,十几个剑宗外门执事,个个面如死灰。
  剑宗席位的角落里,站著个刚来的年轻弟子。
  这弟子一身素白剑服,背上负著一把重剑。
  此时,他正盯著自己的脚尖,双手攥著裤腿,整个人像打摆子一样,抖个不停。
  胤崇觉得有趣,他放下酒樽,往椅背上一靠,朗声笑了起来。
  “齐老鬼这番大彻大悟,倒是教你这帮徒子徒孙无地自容了。”
  “兀那小辈,是叫齐远?”
  “你家长老方才说,傲骨不值灵石。你既修剑道,此事你怎么看?”
  几十道目光唰地一下聚在年轻弟子齐远身上。
  “晚辈……晚辈觉得都有道理。齐长老有长老的道理,各位前辈也有各位的道理……”
  胤崇抚掌轻笑,上身微微前倾。
  “天下人各有各的理。你且说说,你的理在何处?”
  “晚辈……就想活命。”
  旁边剑宗带队的元婴执事脸掛不住,指著齐远鼻子喝骂。
  “没骨气的东西!我剑宗万年声威,全让你丟尽了!回答问题都不利索,还不退下!”
  眾人大笑。
  唯独浮黎山那名鬚髮皆银的老道,皱了皱眉。
  “孩子,你是察觉到什么异样了嘛?放心说,有老夫在此,浮黎山保你周全。”
  齐长老撇了撇嘴。
  齐远牙齿疯狂打架。
  “我……”
  老道掌心贴在齐远后背,渡过去一缕清心道气。
  齐远终於缓过一口气,猛地喊出一句。
  “齐师叔……齐师叔他变了个人一样!”
  一语激起千层浪!
  数位大能不约而同地转头,看向坐在次席上的齐长老。
  坐在他旁边的几名剑宗修士,毛骨悚然,本能地往旁边挪了挪身子。
  这人,还是那个锋锐刚直的齐老鬼吗?
  周霆也收回了试探的神念,眉头越皱越紧。
  “齐远。”
  “本王许你直言无碍。你所见破绽、所察蹊蹺,尽数如实道来。”
  “有我与诸位大能在此坐镇,天塌浩劫,自有我等扛下,无需你独自忌惮。”
  齐远腿一软,双手抱住脑袋,带著哭腔说道。
  “齐师叔往日喝茶,先抿浮叶,再饮三口,绝不贪杯!”
  “刚才他坐下时,一口就把杯里的残茶全灌进去了,连茶叶渣都嚼了!”
  在场诸位大能齐刷刷將视线转向齐长老刚才坐过的桌案。
  那个白玉茶盏空空如也。
  边缘甚至还留著一排牙印。
  几名剑宗外门执事愣住了,互相看了看,面面相覷。
  齐远手指颤抖著指著站立在一旁的齐长老。
  “我师叔肉身早已超脱寒暑,即便极北酷寒之地,亦是一身单衣独行。”
  “可他方才张口便说阴风颳骨,还下意识收拢袖管,处处透著诡异。”
  “再者,师叔素来忌讳『齐老鬼』三字。昔日一门供奉酒后直呼,被他提剑追杀,辗转三座山头不肯罢休。”
  “方才皇叔唤他齐老鬼,他不动剑不起怒,反倒笑了笑,绝非师叔本人!”
  在场诸人心下皆明,刻入脑子的细微习性,纵有顶尖的夺舍秘术,也万万难以遮掩全。
  站在场中的齐长老笑出声。
  “荒唐。”
  “老夫活了一千二百年,守过剑宗山门,斩过域外修士,喝过三任宗主敬的拜师茶。今日这是要我在这几十万小辈面前,证明我是我?”
  周霆站起身,拱了拱手。
  “若真是你,我等亲自给你斟茶赔罪。”
  齐长老嗤了一声。
  “赔罪就不必。”
  “活了一把年纪,倒是头一回遇上这等荒唐事,出门吹阵风的功夫,回来就成了冒牌货。”
  “剑招能仿,说话语气谁都能学,我给你们看个旁人拿不走的东西。”
  齐长老並指成剑,照著自己左肩就戳了下去。
  血喷出来三尺远。
  齐远看一眼,嗷一嗓子就晕过去了。
  周霆猛地站起来。
  “齐长老!你这是何故!”
  齐长老面色平静,任由鲜血汩汩流淌,缓缓道出陈年旧事。
  “百年前,我曾踏足云梧中州,遭多宝道人三颗斩道钉入体。当时我拔除其二,唯独最深一枚断於肩骨之中,与血肉筋骨彻底相融。”
  “若强行取出,必损我千年寿命。我素来嫌麻烦,便任由它留存至今。”
  他手往外一扯,带出来一长条血沫子。
  “这件事你们是知道的吧?”
  胤崇靠在椅背上,手指叩了叩扶手。
  “钉子是真的。”
  剑宗几个执事刚鬆了半口气,就听见他接著开口。
  “可人未必是。”
  站在场中的齐长老扯了扯沾血的衣袍,怒道。
  “莫非今日这场大典,非要逼我殞命於此,方能堵尽悠悠眾口?”
  浮黎山的老道盯著他看了半晌,突然开口。
  “百年前你我同赴东海论道,你宗门有事先行离去。临走之前,我留了什么话给你?”
  “答不上来,你便是冒牌货。”
  齐长老皱眉。
  “真要我说?”
  老道刚要接话,脸色骤变,连忙抬手。
  “別说!”
  话出口已经晚了,只听齐长老冷笑道。
  “当年东海边上,你拉著我袖子酒喝了三坛,哭著说天下女修皆俗物,你这辈子只喜男人,还问我愿不愿意跟你回浮黎山,做个同吃同住的道侣。”
  浮黎山的老道手指颤抖,张口就骂。
  “老子何时说过这等混话!全是你这廝胡编乱造!”
  “你到底是谁?”
  齐长老又把脸转过来,对著胤崇拱了拱手。
  “皇叔去年私吞军餉,给小儿子买白玉京的法宝,结果白玉京仙人降罪杀他,你对外说他闭关坐化,连坟都不敢立在皇陵里,这事,当今陛下清楚吗?”
  胤崇脸色顿时铁青难看。
  浮黎老道浑身一震,支起兰花指,尖声惊叫道。
  “是陈根生!这人是陈根生!他以邪术易容,混入了天鼎原!”
  此时的齐远见状微微一笑,望向远方的蛾祖道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