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0章 斩界玉尺锁行踪
  斩界尺有个妙用。
  只要被这尺子锁住气机悬在头顶,无论你是上天入地,还是遁入虚空,这坐標都牢不可破。
  更要命的是,这锚点十分招摇。
  它不仅能为人引路,更能引来这世间最为恐怖的杀伐规则,譬如,陈根生早前引动的那柄无弦黑弓射出的箭矢。
  被锁定之人,一切所思所想,所作所为,全都会反馈到持尺者的脑子里。
  全无秘密。
  陈根生没躲的原因。
  是他就想站著不动,硬接这老农的一击,看看自己如今的极限到底在哪。
  结果很无趣。
  对自己还是有很恐怖的杀伤力,但是自己的那全新的生死道则和谎言道则融合后,是不可能一拳被歼灭的,或者说,一拳被打成血雾了。
  陈根生未曾闪避,只因他本心便是静立不动,硬受下老农这一击,藉以探清自身如今修为的极限。
  结局无趣。
  这一下威力骇人,依旧能对他造成重创,可生死道则与谎言道则早就相融,仅凭这一下,似乎绝无可能將他灭杀,更遑论轰作漫天血雾。
  纹丝不动。
  灰鳞层层叠叠地翻卷上来,彻底合拢。
  这只手,被长进血肉里,焊死了。
  老农骇然。
  右臂失去了知觉。
  不仅是没知觉,自己体內那浩如烟海的本源生机,正顺著那条手臂,源源不断地倒灌进陈根生的身体里。
  “撒手!”
  老农嘶吼!
  老农左手照著陈根生的天灵盖拍下。
  陈根生硬抗了这一记。
  果决,向来是活得久的人共有的特质。
  老农反手照著自己的右肩齐根劈下。
  右臂齐肩而断!
  老农借著这股剧痛和衝力,身形猛地向后倒飞。
  一路连退了几百丈,直到撞碎了两根盘龙玉柱才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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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在废墟里稳住身形。
  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脸色煞白。
  原本布满褶皱的脸,这会儿全扭曲在一块。
  全场鸦雀无声。
  这才交手一个照面!
  堂堂大妖真祖,统御一方的存在,居然被人逼得自断一臂保命。
  陈根生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
  老农的那条断臂,还卡在他的胸膛里。
  生抬起左手,握住那截断臂的根部。
  慢慢往外拔,慢慢抽了出来。
  那条原本粗壮的手臂,暴露在空气中,就只剩下一层乾巴巴的皮包骨,隨后化作一捧飞灰,隨风散了。
  胸口那个前后透亮的血洞,也就是喘两口气的功夫,连道疤都没留下。
  一层灰鳞重新覆盖上去,充沛的生机在体內游走。
  他看向远处的老农,淡淡道。
  “虫族的共食也能通过这种方式?如此看来,应当是我的血脉,远胜你一筹。”
  老农站在废墟里,大口喘了几下。
  空荡荡的右肩呈现出一种乾枯的灰白色。
  无法再生。
  老农眉头皱了皱,眯眼看向陈根生。
  “倒是强了不少。”
  “不过你这血脉,张口闭口皆是吃人。共食是同族间的馈赠礼让,方才一臂,不过是见你飢乏,特意赏你尝鲜。”
  胤崇在半空中看得头皮发麻。
  玉扳指转个不停,脚下的云头不著痕跡地往后撤。
  刚退出去三丈。
  一道莹白色的流光悄无声息地横在了他身前。
  是李蝉方才放出的那只水银般的蛊虫。这东西没有五官,也没有手脚,在半空中蠕动了两下,直接化作一面晶莹剔透的水镜。
  胤崇心里暗骂一声,单手结印,想要强行破开虚空。
  大胤皇族的秘传阵纹刚亮起一半,水镜里突然探出一只完全由液体构成的手,掐住了那几道阵纹的节点。
  刺啦几声脆响。
  阵纹全碎。
  胤崇身子一晃,差点从云头上栽下去。
  “本王乃大胤神朝皇叔!你敢拦我?”
  李蝉抬首瞥他一眼。
  “莫要喧譁,我正看师弟交手。”
  胤崇气结,又不敢硬闯,只能僵在半空。
  下方的浮黎老道更乾脆,往碎砖堆里一躺,开始装死。
  老农没管天上地下的这俩废物。
  一击没杀掉,反而自己被吞了一条胳膊。
  余光往上瞥,青褐色的玉尺还安安稳稳悬在头顶三丈处。
  躲不开,劈不碎。
  这鬼东西到底是什么来头,他居然毫无头绪。
  他开始掂量。
  真要拼命打到底,胜算几成?
  陈根生加上那不知深浅的玉尺,暗处还有条没露面的涡蚺,旁边更站著个手段摸不透的李蝉。
  一番盘算,胜算仅有五成。
  活过无尽岁月的老怪物,去搏一场胜负各半的廝杀,实属不智。
  纵使险胜,也必落得满身重创。
  得拖。
  老农敛去脸上煞气,反倒笑了起来。
  只剩一条左臂,他照样把背挺直。
  “这肉身手段,当真了得。”
  “陈根生,你就真不怕仙人还是会降神的?”
  陈根生想了想,冷笑道。
  “自然怕。”
  “我这一生都在避仙人。”
  “来到梧桐位面后,夜夜都怕天降神旨,斩我头颅,成全你们的功德。”
  “特別……特別是在我杀了吴粥以后。”
  老农索性扯开麵皮,放声嗤笑。
  “休要妄言说笑。”
  “陈根生,大话吹过了头,便索然无味。”
  “你可知吴粥是何等人物?乃是白玉京真仙,南麓位面之主,执掌一界气运的无上大能。”
  “你不过是自云梧挣扎出头的螻蚁,也配伤他分毫?”
  “再退一步说,纵然你身怀几分神通术法,白玉京一眾真仙,岂会坐视一界之主,死於下界小人物之手?”
  真仙?
  那是连仰望都要折了脖子的存在。
  陈根生这大话,確实荒唐。
  不信也是理所应当。
  別说杀,平日里连见一面的资格都没有。
  半空中一直没敢吭声的大胤皇叔胤崇,这会儿也回过味来,觉得陈根生就是在虚张声势。
  陈根生看著老农,语气相当平淡。
  “我起於微末,一路行来,吞修补缺,步步淬炼己身。虽借云梧独有道则斗法修行,本质上,却是纯粹体修。今日我不藉助任何身外之物,单凭肉身,斩你於此。”
  老农的脸彻底阴沉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