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2章 身分两途也同体
  陈根生松指。
  放弦。
  嘣!
  红芒映彻了整个地心。
  一瞬之间老农箭矢被击退,向后倒去。
  箭势不衰,穿裂地壳,沉坠梧桐的地脉底。
  想来是相隔过近,恶煞来不及匯聚,或是需绕行凡俗城郭一圈方能凝成完整杀力。老农並没有废去修为,愣了片刻,挺身再起。
  陈根生心中微憾.
  此箭本应如镇杀吴粥一般,尽夺其修为道基才对。
  他感慨道。
  “你既有这般道躯,当初又何须对吴粥俯首低眉?”
  老农越思量,越觉整件事破绽重重。
  方才硬生受下一箭,自身毫髮无伤。
  以陈根生的手段,从不会徒劳出手,可观他神色,分明是对那柄黑弓心存憾意。
  未等他起疑,一旁翻滚滚烫的岩浆里,悄然探出李蝉的脑袋,赤红浆水糊了他满脸。他只是朝陈根生对视点头,丟了个蛊虫,片刻便重新隱没不见。
  老农暗叫不妙,眯眼道。
  “搞什么?”
  但见陈根生直接张口撕咬蛊虫,满口血浆吞咽入腹,紧跟著张开双臂,双掌拍击地面,一圈肉眼难辨的涟漪盪开。
  他直起身,坦然直言。
  “不过是封死你的神识,令你无从窥见外界情形罢了。”
  体修要神识有毛用,自己没神识不一样打杀陈根生?
  老农心中疑云丛生。
  嘶。
  外头仅有李蝉一人,莫非他要屠戮一眾散修?
  可李蝉心性绝非嗜杀之辈,这般行事更像是陈根生的手笔。
  老农深吸一口气,说道。
  “像你这等出身卑微,还不知敬畏的渣滓,老朽原是不屑多看一眼的。”
  老农冷笑。
  “你这一身神通和法宝,杂乱无章,全靠东拼西凑,宛如那臭水沟里的拼凑杂物。简直有辱修道二字。”
  “只是替你那师兄李蝉感到悲哀。”
  提到李蝉,老农语气陡然一变。
  “那李蝉虽说跟了你,可一身清气依旧挡不住。其天赋才情,讲话谈吐,莫说在小小的真祖地,便是放在任何位面,也是拔尖的。”
  “李蝉是皓月当空,清辉洒满人间;而你陈根生,散发著腐臭,只会污人眼目。”
  “若你还有半点良知,便该自绝於此,莫要再连累那等人!”
  陈根生眉头一皱,认真思忖。
  师兄算什么善类?
  如今李稳、妻子皆已离他而去。
  倘若自己今日死於此,李蝉必会替他復仇,届时不择手段,杀伐无度,血流千里。
  这般心性,本就与他同出一辙。
  得出结论。
  “李蝉……李蝉好像和我都是好人啊。”
  陈根生说完心中讶异,却还是頷首篤定。
  “是了,別的暂且不论,李蝉他待我向来情深义重,就像我待他一般。”
  “像你妈!”
  老农忍无可忍,悍然一拳轰出。
  斩界尺已然预判攻击轨跡,那苟道则的预警也反馈即刻传回脑海,可陈根生心神还在李蝉身上,失神之间,竟结结实实吃了这一拳。
  陈根生踉蹌退开数步,面上灰鳞崩裂,一只眼珠当场爆开,却不急著重塑。
  半边脸颊血肉翻烂,另一半覆著冷硬灰鳞。
  这般模样的他,语调平淡,问道。
  “敢问你,尚有別的手段?”
  “若没有……你真要死了。”
  老农见陈根生挨了自己这必杀一拳,心里也是一惊,甩了甩爪子上的血,单手负在身后。
  “挨了打还要装出这副高深模样?脸都丟了半边还要大放厥词?”
  话音未落,老农那藏在背后的左手一弹。
  阴险至极。
  下方的岩浆池暴动,三道火柱从陈根生脚下窜出,直取他的襠部。
  头上悬著的青褐色斩界尺只是轻微一抖,预判已经传进陈根生的脑子里。
  便见他张开嘴巴,生吞三道火柱。
  老农再次眯眼,吐道。
  “真是杂种。”
  “我杂种吗?”
  “一时体修路数,一时又是阴毒的蛊道,不仅坏了修道者的体面,更丟尽了我虫族的脸面。不是杂种是什么?”
  陈根生听到这话,嘴角一扯,是个怪异的笑容,说道。
  “你方才这番话,听著倒真是有几分耳熟。”
  “杂种?四不像?”
  “许多年之前,我初踏炼气境,方才开智。遇一头自號阴火蝶的母虫,传我一卷《天虫百解》。我亦如如今这般,多方拼凑,凭此功法以虫身炼出人形。”
  陈根生自顾自往下讲。
  “当时我长出了六只人手,身子还保留著甲壳。她看见我那副德行,说我人嫌鬼厌,说我毁了虫的根基,骂我噁心。”
  岩洞內的气温拔高,火毒刺鼻。
  “她的评价我是无所谓的,毕竟不是同族……你的话……嫌我杂乱,嫌我丟脸。”
  陈根生往前迈出一步。
  “那今日我便大方一回,让你这大妖真祖开开眼,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融百道於一身。”
  老农怪笑出声,身后左手捏成一个怪异的法诀,说道。
  “狂徒多虚言,便是你有百家之长,在老朽这通天彻地的纯粹面前,也不过是土鸡瓦狗,徒增笑……”
  不对。
  对面的陈根生,也开始蜕变了。
  覆满灰鳞的身躯,从眉心往下画出一条笔直的线。
  左半边身体,灰鳞迅速增厚,散发著最为原始粗獷的洪荒死气。
  纯粹到极致的虫族本源,甚至比老农这真祖还要霸道几分。
  而他的右半边身体。
  皮肉开始变得晶莹剔透,泛著淡淡金光的仙气。
  一股清正浩大,超然物外的气息,顺著这半边身体直衝穴窍。
  片刻后,鎏金出现,覆盖上身躯。
  这是白玉京仙人的道体!
  一半至浊至恶的虫躯。
  一半至清至圣的仙骨。
  两股本该水火不容的力量,在这个疯子的身体里,用血肉巢衣缝合在了一起!
  左边散发著腥风血雨,右边飘渺著仙音梵唱。
  “我是无敌的。”
  陈根生嘻嘻怪笑,半张虫脸狰狞,半张仙顏淡漠。
  他抬起右侧仙者臂膀,食指中指併拢凝捏,一声暴喝,数十道抹杀接连打出。
  “抹杀抹杀抹杀抹杀抹杀抹杀抹杀抹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