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5章 三仙目盲难窥机
  天穹高处,红线从缝隙中游出来。
  它穿过大胤上空,穿过风,穿过光。
  边陲大地草木尽数枯槁,深水之中游禽鱼虾,骨肉尽数剥离。
  凡沿途生灵,皆被它炼作一团赤光,而后循著冥冥指引,悠悠折返。
  斩界尺,仍静悬地下。
  而这个位置,也顺便对准了上方的那三片仙气。
  ……
  三位仙人同时抬眸望向北方天际。
  长空清澄一片,寻不出半分异状。
  唯余大胤神朝边境遭毁后的满目萧索,一派安寧。
  悄然对视一眼。
  嘶。
  北方明明空无一物。
  可冥冥之中藏著的事物,远非他们目力和神识能窥的。
  南麓位面之主吴粥,身为一界主宰,法眼能洞穿一整个位面,直面这支箭时,也是盲无。
  连吴粥那般存在都是两眼一抹黑。
  三人连踏足位面之主的门槛都尚且远远不及,又怎能看破这般玄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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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真正的绝灭跟前,他们甚至不及盲人。
  盲人尚可感知风声异动,他们却连自身將遭屠戮的预兆,都被尽数抹除。
  那道红线,只是单纯抽取生息。
  长眉老叟捻著白须,闭著眼睛感受了半天。
  “老朽神识虽然伸展不开,但是仅凭目力探查了一番,除却看见满地翻白肚的死鱼死虾,便是大片大片的凡夫俗子没了生息。哦,沿途还倒伏著不少散修的尸首。”
  “你让我等看北边,难道是漏了什么玄机?”
  旁边的紫衣女仙也跟著点头。
  李蝉听完,哈哈大笑。
  “正是如此啊,我就是要让三位仙尊亲眼看看这邪魔陈根生,究竟造下了何等滔天孽障。”
  李蝉大笑完,又重重嘆了口气。
  三位仙人盯著北边,看来看去,看了半天。
  紫衣女仙收回视线。
  “凡人寿元本就短促,遭逢横祸亦是命数。李行走特意引我等观此惨状,莫非眾生死相之中,藏有蛊道相关线索?”
  李蝉轻轻摇头。
  “並非如此。”
  他抬手揉了揉眼角,轻声道:
  “只是那邪魔行事太过狠绝,转瞬便葬送万千生灵,我心中难免酸楚,倒叫诸位仙尊见笑了。”
  话音方落定。
  跪伏的浮黎山老道险些一口鲜血呕出。
  心中酸楚?
  方才一眾散修被地底翻涌的热浪灼得焦烂,你立在一旁眼皮都未曾颤动半分,此刻反倒在真仙面前故作悲悯?
  远处悬空的大胤皇叔胤崇,只觉心头一阵酸涩难捱。
  长眉老叟抚著鬍鬚,不置可否。
  剑修青年则是冷哼一声。
  “下界之人割了一茬还有一茬。李行走这般悲天悯人,倒是少见。不过蛊司行事向来只看利弊,你这般作態,老夫倒是不太懂了。”
  李蝉面上难受,心內暗骂不止。
  方才凝望北边,本欲一观那柄旧黑弓射出的红线形貌。
  奈何他神识穿透层云,却未觅得半分踪跡。
  竟是一无所获!
  白玉京三位真仙,同样全然看不出分毫异象。
  他不由得心生慌乱。
  陈根生这不分生灵,尽数湮灭的杀招若是肆意游窜,万一不慎將自身本源一併抽尽,届时又能向谁討要说法?
  根生真猛啊,不过这到底有没有这红线……
  没办法,气氛烘托到这了,只能硬著头皮找个藉口圆过去。
  总不能说自己也啥都看不见吧。
  那多掉蛊司行走的价。
  “罢了。”
  “邪魔作祟,死伤难免的。”
  三位仙尊见他转了话锋,也不再纠结。
  老叟眉头一皱,淡淡说道。
  “李行走,我等降临这梧桐界,本意是速战速决。但这周遭的屏障著实古怪。”
  “我等的神识只能离体不足百丈。要想在这诺大的位面揪出陈根生那邪魔,实在费事。你既然在下界经营,手里可有什么好用的蛊虫,能替我们寻一寻那陈根生的下落?”
  李蝉心中冷笑。
  寻陈根生?
  他正沉在地心熔浆之內。
  李蝉神色淡然,更作一筹莫展之態。
  “在三位仙尊降临之前,此地一眾本土修士纠集数十万散修,於地底布下了一道极为霸道的阵法。”
  “不仅抽乾了周遭地脉灵气,更將天地气机搅得紊乱不堪。”
  李蝉说著,自袖中取出一枚漆黑小竹筒。
  他拔开塞口,轻轻倒置。
  两具乾瘪的虫尸,应声落於掌心。
  “三位请看。”
  “此乃我蛊司特製的寻跡蛊,素来对生灵气血最为敏锐。”
  “如今被他们那阵法的火气一逼,连个全尸都没留下,全被烤乾了。”
  剑修青年冷著脸,转向浮黎山老道。
  老道嚇得魂不附体,脑门在地砖上磕得梆梆直响。
  “仙尊明鑑!”
  “那炼妖大典,確是我等筹办不假。”
  “可……可这屏蔽神识的道则屏障,绝非我等所设啊!”
  悬立半空许久的大胤皇叔胤崇,此刻终於彻底绷不住。
  他纵身落回地面,於三位仙尊五丈之外站定,拱手沉声直言。
  “此人根本並非蛊司行走!他从头到尾,都是陈根生的爪牙!”
  长眉老叟眯著眼睛,饶有兴致地在李蝉身上打量。
  “仔细说说?”
  胤崇得了准许,精神一振。
  “就在不久之前,这李蝉亲口称陈根生为师弟!”
  “陈根生在前大肆屠戮我等修士,此人便在后暗中收拾残局,替他遮掩行跡。百年来浮黎山追查魔头,却次次有去无回,皆是他在暗中作祟阻挠!”
  长眉老叟抚著白须的手慢了下来。
  “师弟?”
  “李行走,你在我们蛊司里吃著皇粮,到这下界,怎么还能收一个本地魔头当师弟呢?”
  只要李蝉无从辩驳,此事便可直呈蛊司。
  届时便绝非斩杀数人便能轻易了结。
  李蝉立在原地,双手藏於袖中未出。
  面上满是心事被戳破,有口难言的郁色。
  “唉。”
  轻轻一嘆,许久默然不语。
  浮黎山老道瞧见他这般神態,站起来冷笑。
  “仙尊面前,看你怎么辩论!”
  胤崇降下身形,高声附和。
  “陈根生吞吴粥仙尊权柄,方才地动崩塌,皆他一人所为!”
  李蝉至此再难圆其说辞。
  张了张嘴,正准备再编几句。
  脚下残破的大地下陷,岩浆溢满地层,陈根生探出头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