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8章 裹毒赤矢再倒射
  今日若有人想要彻底斩杀陈根生,多半无从做到。
  因为裂界太虚涡蚺,还未现世。
  而陈根生同样篤定,即便此番无法诛杀三仙,自己也定然脱身无碍,世间无人可拦,无人可阻。
  因为涡蚺不像往常虚空中游荡,而是在他腹中存活。
  百年光阴,涡蚺以他血肉为食,慢慢开始修復伤势,滋养本源。
  这般苦楚百年,他是如何撑下来的?
  昔日白沙村后院柴房,常年恶臭瀰漫。乡邻皆以为李家孩子身染怪疾,皮肉溃烂。就连李蝉也不解这般异味从何而来,只能日日倾倒泔水,替他掩去异常。
  当年涡蚺受重创,陈根生直接將它吞入腹內。
  百年之间,他每生出一寸新肌,就让腹中的涡蚺啃食一块肉。
  等同於他把自己的道躯当成了培养皿,拿最精纯的道躯和虫源,餵养这只自己最得意的干將。
  他便这般臥於乾草堆上,道躯反覆溃烂又消融,硬生生熬了百年的寒暑。
  实则陈根生的顾虑纯属多余。
  涡蚺比他陈根生难杀百倍,极难陨落。
  亲身领教过仙人手段,陈根生总觉得这三个仙人肯定给涡虫留下了难以癒合的伤。
  当时的情况其实是这样的。
  涡虫刚进肚子里的头半年,確实有些萎靡不振。
  但养了一年后,它已是活蹦乱跳了。
  “我好了,可以不吃肉了吗?”
  “仙人手段防不胜防,你现在是迴光返照。快,继续吃。”
  涡虫心安理得地继续啃。
  五年后涡虫体型胖了三圈,身躯开始泛起黑色光泽。
  陈根生在乾草堆上疼得直抽抽,神识决然道。
  “你是我唯一退路,安分蛰伏继续吞噬滋养,非生死绝境,万万不可现身。”
  时至第五十年,涡蚺吃得难以为继,一副委屈萎靡模样。
  陈根生心中反倒生出几分动容。
  瞧瞧,何等通灵性的虫。
  竟假意不堪饱腹,只为替他减轻几分皮肉苦楚。
  “我知你苦,再持甲子时间,为你我前路,续食勿歇。”
  涡蚺无可奈何。
  倏忽九十九年。
  一载载相磨,不知吃成什么样。
  陈根生觉得自己是在臥薪尝胆,承受痛楚,孕育著足以掀翻白玉京的底牌。
  到最后,涡虫已经进化到了何种地步?
  变异成了何种模样?
  除却此番涡蚺现身吞食蛾祖的尸身之外,它始终蛰伏腹中不曾外出。
  陈根生无从知晓它是如何悄然脱出,只接收到它传来神念,告知蛾祖遗骸已妥善收存。
  现实里。
  他又吃下了仙人的头颅。
  上方原本悬在正午的烈日,瞬间墮入永夜。
  几道粗壮的紫雷劈在黑壳上,甚至没能留下一个白印子。
  涡虫翻转了一下身子,厚重劫云,直接被它硬生生挤散。
  陈根生满脸血污,咧开嘴笑。
  肚子被啃空了不知道多少次,每天闻著自己肉体腐烂的臭味,睡在柴房的乾草堆上。
  换来今天这一幕。
  真值啊。
  他撑著身子站起来,迈出第一步,又顿住。
  那个断了头的躯体,居然还在站著,右手依然攥在剑柄上,大拇指往前一推。
  “这他娘的都没死?”
  陈根生嚇得差点死去。
  这还能叫活物?
  王藏用行动作了回应。手腕一转,长剑举起,一剑挥出。
  一道白光,自下而上,把天空劈成了两半。
  面对这能斩开位面的惊天剑气,涡蚺一口咬住了那道白光。
  在半空中咀嚼了两下。
  喉咙一滚。
  咽下去了。
  无头王藏举著剑的手有些轻微颤抖。
  陈根生指著王藏大骂出声。
  “废物东西,苦修一生剑道,到头来威力竟如此孱弱?”
  “你这仙人身份简直形同虚设,丟人至极,不如就地挖坑把自己埋了!”
  骂完,他朝著天上招了招手。
  “下来把这无头苍蝇也给我啃了!”
  天上那庞大的涡蚺来回扭动,显得很是焦躁。
  极北方向的天际线,红芒如血,从缝隙中倾泻而出。
  那条抽乾了亿万生灵血肉的因果红线,终於绕著梧桐位面吃饱喝足,跨越千万里山河,笔直杀回天鼎原!
  陈根生鬆了口气。
  后这无头剑修哪怕再能诈尸,被这玩意刮一下也得灰飞烟灭。
  就在此时。
  涡蚺对准了那道飞射而来的红线。
  陈根生眼皮狂跳。
  涡虫张开深渊般的巨口。
  红线根本不存在躲避的可能,顺著轨跡一头扎进了涡蚺的嘴里。
  “咕……”
  当麵条一样吸进去了。
  陈根生盯著天穹,眼睛瞪大,下巴微张,流露出片刻的茫然。
  “你……”
  就在这时,涡虫肚子里传出一阵轰鸣,像是有两种恐怖的力量在里面撞在了一起。
  异变陡生。
  无头王藏手中紧握的仙剑发出一声剑鸣。
  “嗡!”
  一股足以掀翻整座梧桐大陆的神识,以王藏的残躯为中心传开。
  没有丝毫掩饰,天才剑修的惊恐和绝望砸碎了天地!
  “回来!!!”
  一声巨喝!
  正驾驭祥云,准备循著气机追杀李蝉的老叟和紫衣女仙,身形顿在半空。
  老叟手里正捏著一枚黑子,脸色大变。
  “是王藏的本命剑念!”
  “走!”
  二人摺叠数空间折返当场,却被眼前一幕惊得失声僵立。
  天穹之上一条漆黑巨虫盘踞苍穹。
  而下方,王藏站在原地,浑身剑气狂飆。
  “你头呢?!”
  王藏靠神念疯狂咆哮道。
  “那涡虫进化成了坠虫蚺!速速回去,莫要在这了!”
  “隨便去哪!破开这片大陆也行,离开它!”
  堂堂三位白玉京真仙,平日里高高在上,此刻竟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
  老叟急急掐诀,拋出几件保命法器。
  陈根生趴在远处的坑底,半边虫脸也是一阵抽搐。
  涡蚺在天上翻滚。
  很显然,它消化不了这箭矢。
  一股轰鸣声从腹中传出。
  先前被吞进去的红线箭矢,直接被它反呕了出来!
  不但没被消化,这箭矢在涡蚺的胃里滚了一圈,外面裹上了一层粘稠的黑红色液体。
  目標直指下方的白玉广场废墟!
  “挡住它!”
  老叟悽厉地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