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9章 寡妇立偶寄哀思
  一时间剑拔弩张。
  不过刀馆的人倒是没立马动手,几个人开始讲道理。
  为首的汉子膀大腰圆,留著连鬢络腮鬍,手里提著一根齐眉棍。
  “长乐巷陈氏武馆,陈教头是吧?鄙人飞燕刀馆,大猛。”
  陈根生把手里的油纸包往前举了举,和蔼道。
  “误会啊。”
  “我这不是买赔礼去了吗?刚才在茶楼,我是在跟林姑娘探討切磋武艺的事。”
  大猛接下旁人眼色,一眾手下再不废话,抄起刀枪棍直攻向陈根生,招招儘是死手。
  一场打斗过后。
  长乐巷满地都是哼哼唧唧的汉子,飞燕刀馆躺了一地。
  陈根生喘著粗气,伸手把乱发捋到脑后,一口血沫吐在地上。
  他一瘸一拐地走到墙角,把那包压扁的桂花糕抠出来,拍了拍上面的灰尘。
  走到林雁面前。
  陈根生手一松,油纸包掉在林雁脚下。
  “林大小姐。”
  陈根生捂著胸口,咳嗽两声,声音虚弱道。
  “这桂花糕,就当是赔罪了。”
  “沙场上带出来的毛病,下手没轻重。各位好汉承让了。”
  他长衫破破烂烂,一瘸一拐地穿过满地的人体,慢慢往长乐巷深处走去。
  林雁站在原地,看著那个佝僂离去的背影,久久没能回神。
  接下来几天,街头巷尾都在传,陈教头大马金刀坐在巷口,全靠一身《铁襠功》吊翻了全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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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有人信誓旦旦,亲眼看见陈教头打完之后吐了半斤血,伤痕累累地爬回了武馆,可见飞燕刀馆那三十多个人也是硬茬子,差点就把陈教头耗死了。
  长乐巷陈教头名声大噪。
  据说出事那天,飞燕刀馆清一色都是在城外官道上见过血,砍过流寇的狠角色。
  老街坊们唾沫横飞。
  剃头的老庄一脸神气地跟周围老伙计显摆。
  “老哥几个,早前你们还笑话我把乖孙送去长乐巷,半钱银子学不出个屁来。现在怎么样?那就是咱青石城里一顶一的外家功夫铁汉子!”
  陈根生的来歷並不复杂,短短两日,便被旁人查得一清二楚。
  他无师门传承,原为军户,因伤退役流落青石城,开设武馆,替商户管束顽劣的孩童。
  长乐巷深院,陈氏武馆之中。
  近日,陈根生发现了一桩变化。
  自身两具属性相悖的躯体,都会渐渐显露出来,在沾染浓郁红尘气息后,莫名生出融合的徵兆。
  “炼虚,炼虚……”
  门被人推开。
  两排穿著短打劲装的汉子鱼贯而入,分列两旁。
  每个人手里都捧著个红布托盘,上面盖著红绸。
  走在最前头的是个五十出头的老头,穿著一身宝蓝色的长面绸衫,精神矍鑠。太阳穴高高鼓起,走起路来脚下无声,显然外家功夫已经练进了骨头里。
  跟在老头后头的,正是前几天在巷口带队堵人的林雁。
  林大小姐换了身月白色的长裙,低眉顺眼,脸颊红得发透。
  老头上前两步,双手抱拳,深深鞠了一躬。
  “青石城飞燕刀馆,林天龙。见过陈教头。”
  “小女顽劣,不知天高地厚,衝撞了真神。那天回去之后,她已经把事情原原本本跟老朽说了。”
  林天龙语气里带著由衷的敬畏。
  “这份武德,老朽在青石城混跡三十年,生平仅见。”
  “今天特备薄礼,一为赔罪,二为拜山头。”
  老头手一挥。
  旁边的汉子掀开红绸。
  十锭黄澄澄的金子,五匹上好的蜀锦,还有两株用红绳繫著的老山参。
  陈根生捂著胸口,嘆道。
  “无妨,无妨。我也就是仗著一身粗笨力气,运气好罢了。”
  “东西我收了。误会解开就行。”
  陈根生又咳了两声,脸色苍白。
  “就不留各位喝茶了。你们请回吧。”
  他转过身,步履蹣跚地朝著正屋走去。
  吧嗒。
  一本书滑落,掉在青石板上。
  陈根生恍若未觉,正屋的门推开,又重重关上。
  林天龙盯著地上那本旧书,示意所有人不许出声。
  《引气诀》。
  翻开第一页。
  几行字映入眼帘。
  “气沉丹田,引天地灵气入体,游走於奇经八脉,匯聚於神魂……”
  习武之人,一辈子求的不就是个顶级的內功心法?
  眾人面色各异。
  旁边,四个皮猴子正蹲在墙角玩泥巴。
  大一点的孩子瞧见地上有东西,扯著嗓子就要喊。
  “教头,你掉……”
  话刚出溜一半。
  旁边的壮汉大猛一个箭步窜上去,大手死死捂住小孩的嘴。
  林天龙脸色变幻,快步走上前,手飞快地一抄,转头看了看四周,没人注意。
  “走。”
  大猛闻言在小孩屁股上踹了一脚。
  “敢乱说,把你全家杀了!”
  小孩嚇得一屁股坐在泥水里,哇哇大哭起来。
  一帮人来得快,去得也快,连滚带爬地出了巷子。
  武林秘籍练的是外练皮肉內练气血,而仙家神通则是引天地灵气洗毛伐髓,两者可谓云泥之別。
  林天龙压根不信这是什么普通东西,更是將其视为命根子。
  不仅严密封锁了消息,还挑灯夜战,召集了刀馆最核心的十几个亲信连夜参悟。可是,没有灵根的凡夫俗子,怎么可能感应到灵气?
  一连几个月,一群大老爷们练得腰酸背痛,愣是连个屁都没练出来。
  但林家终究是走狗屎运了。
  这功法在家族內部传开后,一个平时负责餵马扫地的十岁少年,林七,偷偷练了几天。
  某天清晨,这小子引气入体了.
  一拳挥出,石狮子当场炸成碎块。
  內气外放,隔空碎石!
  这在凡俗武林中,是传说中化境大宗师才能勉强做到的神仙手段。
  林家震动。
  狂喜过后,有人悄声嘀咕,这绝世神功可是陈教头掉在地上的,若是被他察觉……
  “谁看见了?”
  林天龙在大堂內冷眼扫视眾人.
  “这本秘籍,明明是老子当年在城外荒山,从一具枯骨身上摸出来的!”
  手下人面面相覷。
  大猛咽了口唾沫,低声提醒,说那天跟著去长乐巷的还有几个外门弟子,隔壁院子里还有四个小孩趴在墙头上,他们可是看得一清二楚。
  当晚,长乐巷那四个爱玩泥巴的顽童因为意外落水,再没浮上来。
  徐娘子痛彻心扉,將孩子们的衣裳缝在稻草人上,仔细描出脸庞,摆在家中临街的窗畔,日日对著往来行人,以此寄託悲思,留住他们曾在世的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