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先天真元
  快步走到掛著库司门牌的门档,一位穿著黑色长袍,留著山羊鬍的老者已经將一封五个一两的银锭摆在面前。
  看一眼张远,老者伸手指指银锭和一旁的纸卷:“签字画押,带了银钱走。”
  张远忙提笔写了自己名字,然后抓起银锭,微微躬身,便快步离去。
  脑海中血团翻腾,他已经有些压不住。
  他不知道血团爆发之后,会有什么样的结果。
  出司狱,门口处罗尚虎只看他一眼便道:“先回吧,下午不用当值。”
  快步走出镇抚司门庭外,广场边,几个抬著盖上白布,渗出血跡的担架的大汉立在那。
  一位穿著青袍的中年走到张远跟前,看一眼他身上血跡,然后躬身一礼到地。
  “舍弟劳烦刑使了。”
  中年身形高壮,面容方正,与孟涛有几分形似。
  中年起身,从身边隨从手上接过一个托盘,其上放著两锭大银。
  一锭,五两。
  张远並不答话,就將银子拿了,揣在怀里就走。
  罗尚虎跟他说过,有犯人家人会出银钱,求刑使下刀乾脆,给犯人痛快些。
  这钱,能拿。
  手按刀柄,一身皂衣上沾染血跡,大步奔行的张远在大街上是人人避让的存在。
  到家门前,他的速度从开始的奔行化为奔跑,直接推开院门,然后“咣当”一声將门关上。
  正在小院中搓洗衣衫的小娘惊慌站起身,看到张远模样,忙呼一声:“小郎——”
  张远一把搂住小娘,打横抱著就奔进厢房,抬脚將门踢上。
  不过片刻,厢房中传来几声低呼。
  ……
  当风月激盪之时,张远脑海中的血团终於炸开。
  手持长柄重剑的孟涛缓步走出。
  身高过丈,雄壮如山。
  张远也看到了自己的虚影。
  皂衣,黑帽,雁翎。
  看著孟涛走近,张远的手压在刀柄上。
  “我,该谢你。”孟涛站在张远身前,口中发出轻轻的呢喃低语。
  看著面前张远的穿著,孟涛目中透出一丝羡慕,遗憾嘆一声,然后化为五颗悬浮的血色珠子。
  真的是血珠!
  而且还是五颗!
  张远深吸一口气,那五颗血珠向著他身躯撞来,然后崩碎成血光將他身躯裹住。
  与昨日一样,浩荡到极点的气血力量灌注进他的身躯,在他的筋骨之中奔走,如同山洪爆发。
  他的身躯挺直,紧咬牙关,全力约束那洪流的衝击。
  今日的五颗血珠爆发,气血力量是昨日所得五倍。
  张远的武道修为一瞬间便冲入隱元境中期,直接省去张远十年苦功!
  武道修为入隱元中期,身躯能够容纳的气血之力至少三倍於之前。
  但这个过程不是一蹴而就,需要慢慢熬炼。
  张远现在身躯之中衝击的气血依然浩荡好似大河,他的筋骨被这力量衝击,发出“咯吱”声响,整个身躯都似乎涨大了一圈。
  这一刻,似乎天地震动,所有气血衝击勃发。
  可是此时,不管是小娘的抚慰还是修为的提升,都无法缓解那奔流气血的衝击。
  他的筋骨这一刻濒临崩溃。
  他的气血力量开始收束不住,一寸寸崩塌。
  是自己太贪心了吗?
  还是自己只能有这点福分?
  张远咬著牙,口中发出压抑的低吼。
  他不甘心!
  张家世代皂衣卫,他张远为何不能踏入隱元后期,成为旗官?
  父亲早早离世,大哥未娶,所有俸禄都是拿来换了汤药给他张远打熬筋骨。
  大哥说他是张家最有可能成为旗官的。
  他张远,要成为旗官!
  握紧双拳,张远坐直身躯。
  小娘抬头,看到张远赤红的双目,浑身一颤。
  “小郎,小郎……”
  紧握双拳的张远將她推开,就这么赤著身走出厢房,走到院中。
  他立在院子中,一拳一拳击出。
  全力挥拳,每一拳都將所有的力量挥尽。
  祖传的铁甲拳一遍遍的走,满身气血与汗水蒸腾,在他身躯之外化为一片带著血色的云雾。
  瘫坐在门槛处的小娘紧紧握著手,咬著唇,泪珠在眼眶里打转。
  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想哭。
  她怕面前这个男人,自己的小郎会跟自己的那些家人一样,离开自己。
  张远此时的意识已经感觉到一丝模糊。
  他仿佛跟脑海中浮现的画面中那身高过丈的身影合为一体。
  白马山三当家孟涛。
  庐阳府大商孟家,孟家家主第五子。
  孟涛自幼好武,族中延请的武道师父十年换了八位,都是因为孟涛武道修为提升太快,自认无力教导他而遗憾离开。
  “孟涛,你若是能入军伍,搏一个世袭军尉不成问题。”这是第十位师父临走时候跟他说的话。
  那位擅长步下重剑招数的师父,传授了孟涛自己所有的重剑施展手段,还告诉他,仙秦重军功,军伍才是孟涛的未来。
  这话孟涛说给自己父亲听,也说给执掌家族產业的大哥听。
  可惜,他们都没能帮到他。
  父亲说孟涛性子痴傻,不適合入军伍。
  大哥说孟家没有军籍,孟涛没有机会成为仙秦军將。
  后来,孟涛被家族安排为商队护卫队长,护卫商队,一柄重剑,打出了个斩马將的威名。
  可他这护卫队长才做了一年就被大哥给撤了。
  因为他对那些劫道的匪徒下重手,孟家商队成了各方匪徒报復的对象。
  孟家给各方山寨送礼,然后撤换了护卫队长。
  孟涛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没人跟他解释。
  后来,他的好友来寻他,带著他一起去各处散心,去与不少江湖高手切磋。
  有一次,他违反城中律令,失手重伤了一位成名高手,官府开始缉拿他。
  他的好友说,一不做二不休,不如去寻山寨投奔,反正在山寨廝混几年,等官府收编山寨,他孟涛还能以戴罪之身加入军籍。
  这不也是一条路吗?
  孟涛不懂这条路会怎样,但他想入军籍,想做军尉,想穿著战甲回到孟家。
  他在山寨里都以一个將军来自律,他不与人吃喝酒肉,他不姦淫妇人,他每日都熬炼身躯,苦练重剑。
  山寨火併,好友成了大头领。
  他等著好友说的,等招安收编,加入军籍的那一天。
  可是,没有官府去管他们。
  好友说,他们还不够有名气,官府都懒得管。
  他们开始劫掠更多的地方,收拢更多的人,抢更多的財货,虽然他不知道那些財货最终去了何处。
  他只知道每一次下山,都不会走空,每一次下山,他都要挥舞重剑,让人胆寒。
  打出威名,让官府重视。
  后来,官府终於重视了,来围剿。
  好友说还不够,要让官府更重视,要让官府怕。
  他下了重手。
  后来,镇抚司的人来了。
  他被围在中间,他的重剑斩不到人,他的脚步追不上人,他喊人决战,可迎来的是一片弩箭……
  他的手臂断了。
  他被弟兄们救回,好友要带他走。
  他没走。
  断了手臂,握不住重剑,还怎么成为將军?
  好友说,孟家一直在利用他。
  好友说,所有人都在利用他。
  好友说,別做什么將军梦了,这辈子都不可能。
  “谢谢你啊……”
  “我的梦,醒了。”
  张远的脑海中有一道声音轻轻响起。
  他挥舞拳头的身体一震,所有的意识都重回身躯。
  “轰——”
  仿佛炸雷在身躯之中炸开,筋骨,血肉,似乎都化为无形。
  一道道不知被隱藏在何处的力量被激发出来,在身躯之中匯聚成涓涓细流。
  这是——
  张远双目之中透出惊喜!
  真元!
  先天真元!
  隱元境,打熬身躯筋骨,积累身躯之中隱藏的真元之力。
  真元,號称先天之元,无形之力,可以是流淌在筋脉中的真气,更可以是灵气,魔气,妖气。
  不管修何种功法,走什么修行之路,隱元境的巔峰,都是要去开启属於自己的真元,然后踏入洞心明性的第二重境界。
  洞明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