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全凭一个「义」字
  陈彦瞳孔猛的一缩。
  就算说破了天,这个驻外执事,也就只是个在泰云城这种凡俗之地耕耘多年,年长些的外院贯气境弟子而已。
  但宋明德的名单这种秘闻,在宗门內肯定有不少人知道。
  很快,从陈彦的脑海中便浮现出一道身影。
  那个身穿著棕褐色布衣的男人,与那个在赌庐內场中曾与他打过多次交道的管事形象,在他的脑海当中再次重合了起来。
  “丁管事?”
  陈彦眉头一皱,轻声脱口而出道。
  闻言的驻外执事抬起头来,被真气威压所压迫,面部表情开始逐渐扭曲的他,朝著陈彦的方向勉强挤出来了一个笑容:
  “丁丘,丁管事,在泰云城空山宗驻外领事府,请陈首座相敘。”
  ……
  泰云城,驻外领事府。
  站在领事府门口的那个小书童,较之去年陈彦来这里的时候,稍微又长高了一些。
  见到驻外领事与陈彦一同往领事府的方向走来,那书童只是弯腰作揖,一言未发。
  陈彦跟在驻外领事的身后。
  他现在也知道了这位泰云城驻外领事的名字,名为年允。
  六十年前,年允踏入贯气境。又经过二十来年的苦修后,他终於对自己有了明確的认知,即自己这辈子都没有任何希望突破至武泉境。
  可以说,年允就是翻版的,第一世时的陈彦。
  但当时年允与外院外务堂的一个司务关係不错,恰巧泰云城的驻外领事也因为一些变动而即將要调离岗位,因此年允上下打点,最终谋得了一个驻外领事弟子的差事。
  泰云城驻外领事弟子的职位,对於没有什么上升空间的外院普通弟子而言,绝对是顶好的差事。
  年允已经在这个位置上干了四十年。
  而现在,他竟然同丁丘,一个曾经的赌庐执事混到一起去了?
  诚然,丁丘是气海境修士,贯气境修为的年允在他面前就像是一只蚂蚁,没有任何反抗之力。
  可年允毕竟背靠著空山宗这个庞然大物。
  因此,丁丘想要威胁年允为他做事,是不可能的。
  除非年允自愿。
  也就是说……
  “你背弃宗门?”
  跟在这位年迈的驻外领事身后,陈彦问道。
  “陈首座。”
  年允语气平淡的回答,像是在说一些家长里短的小事:
  “老朽的寿元不长了。”
  “哦?”
  陈彦挑挑眉毛。
  “人知道自己活不久,但是还不甘心的时候,就应该赌上一把了。”
  年允说道。
  “就不怕把本钱都输掉?”
  “本来就没有什么本钱了。”
  这位年迈的驻外执事感嘆道:
  “像是陈首座这般少年天骄,自然是不会懂我们这种寿元將尽的外院弟子,在濒死之际都会想著些什么。”
  “不。”
  陈彦摇了摇头:
  “我懂。”
  闻言的年允微微愕然。
  “那便最好。”
  他说道。
  对话到此结束,年允带著陈彦来到了领事府的后院。
  陈彦永远都不会忘记的身影,就坐在后院的一棵树前。
  而就在他的旁边,则横著一把巨剑。
  “久违,孙道友。”
  见到陈彦的身影后,那个穿著粗布衣,满脸鬍渣,嘴里叼著草针的男人,如此轻佻的笑著说道:
  “不……或许,我现在应该尊称你一声,陈首座。”
  站在树前的陈彦微微昂首,表情波澜不惊:
  “好久不见,丁管事。”
  现在的丁丘,已经完全变成了一年半以后,截杀自己和程紫盈时的那副装扮。
  “我只是拜託年老,帮我个小忙,碰碰运气罢了。”
  丁丘像是有些好笑似的说著:
  “没想到,陈首座你竟然真的会来见我。”
  陈彦摇了摇头:
  “我为何不来?”
  “你为何来?”
  丁丘反问道。
  陈彦直直的盯著丁丘的双眼,一字一句道:
  “全凭一个『义』字。”
  此言一出,丁丘的双眼猛的闪出精光,突然暴起,身后真气旋涡激盪,抄起身旁的那把巨剑。
  一瞬短促的金属划破空气的声音闪过之后,巨剑便搭在了陈彦的脖颈上。
  陈彦仍一动不动。
  丁丘与陈彦相对视著,他的眼眸中满是痛苦和沧桑,然后下一瞬间,他放声大笑了出来,嘴里的草针一歪:
  “好,好一个全凭『义』字!”
  他將手中的巨剑从陈彦的脖颈上撤下,隨手丟在地面上,然后转过身去。
  “陈首座,就凭刚刚的那一句话,我敬你。”
  丁丘抬头仰望著领事府中摇曳的树影,然后缓缓开口道。
  “陈某也觉得仅凭丁管事替宋执事保管遗物一事,就可以称丁管事一声豪杰。”
  只见陈彦缓缓抬起手来,掸了掸自己脖颈旁的衣领,隨即继续说道:
  “不知丁管事,是怎么知晓,仙家赌庐惨遭灭门一事,是符谦长老所指示的?”
  丁丘没有说话,只是转头看向一旁的年允。
  “符长老所派的那几位气海境修士,其中有一位与老朽曾是故识。”
  年允说道:
  “那位气海境修士,在他还是贯气境修士时,曾在泰云城中受过老朽的恩惠,因此我和那位气海境修士之间的关係很是密切,时不时,那位气海境修士会来领事府中探望老朽。”
  “不久前,他来看望我的时候,偶然间提到了仙家赌庐之事,他暗示我说,这件事的背后,其实他也有参与,故而……”
  陈彦从驻外执事的话中,听懂了这背后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明白了吗,陈首座?”
  丁丘问道。
  “嗯,我知道丁管事是怎么知晓的了。”
  陈彦点了点头:
  “总而言之,就是因为符谦长老察人不明,找了个嘴巴没有把门的下属。”
  丁丘一愣,他完全没有想到陈彦会这么说:
  “倒也是这个道理。”
  “而那个气海境修士又交友不慎,將话透露给了年领事……”
  陈彦微微一顿,隨即继续开口道:
  “至於丁管事,你会识人不慧吗?”
  闻言的丁丘眼中先是迟钝一瞬,隨即闪过一抹狠厉的神色,抬起手来,一掌挥去。
  嘭!
  年允在原地爆成了一团血雾。
  “当然不会。”
  丁丘说道:
  “毕竟,全凭一个『义』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