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九十八章:你以为你是谁?
  沈云深再次露出笑容,看起来一如既往的温和。
  这场灾难,已经接近尾声。
  “將这些奴隶都带走吧,这三年来,我还从这帮奴隶里面,发掘出来了几个还算是不错的苗子。”
  沈云深一边说著,一边转头看向自己身后的周岩:
  “这个,就是其中之一。”
  沈云深將目光从周岩身上收回,重新转向祠堂前那片黑压压的人群。
  火光照亮了他半边脸,另外半边隱在阴影之中,嘴角依旧是那抹温和的弧度。
  “清点人数,老弱病残不要,只要十六岁以上三十岁以下的,筋骨好的可以放宽几岁。”
  沈云深继续说道。
  “少宗主,那些被筛出去的老弱病残该怎么处理?”
  一旁的那位修仙者朝著沈云深的方向请示道。
  烈火的燃烧已经接近尾声,柳河村已然几乎彻底沦为了一片废墟。
  空气中飘舞著火星和灰烬。
  沈云深抬起手来,用指尖轻轻拂去袖口上沾著的一小片灰烬,然后缓缓开口道:
  “杀了。”
  ......
  陈彦知晓当前外面所发生的一切。
  数日前,也就是柳泛月失踪的当天。
  这位在村子当中出生长大的少女,最终还是下定了决心。
  她亲自去找到郃为对质。
  “郃前辈,你明明知道那几个孩子,是被邪修所害,而並非是被瘴气所杀,为什么要那么去跟村里的人们撒谎?”
  彼时的柳泛月直视著郃为的眼睛,如此说道。
  向来稳重的郃为,就只是沉默著看著柳泛月。
  又过了许久之后,郃为才终於开口:
  “就算告诉他们真相又能如何,只是会徒生恐慌罢了,村子里的人手不多,除了我和你师父,就只有你卫前辈这三个人能扛得起大梁,如果村子里再乱起来的话……那后果才不敢设想。”
  郃为语重心长道。
  柳泛月是能够感受得到,郃为是真的在教导她,作为一位修仙者,究竟是应该如何去思考处事的。
  儘管柳泛月是沈云深的徒弟,与郃为没有任何关係。
  但三年前,郃为才刚刚来到柳河村时,就认识了当时才刚刚十二岁的柳泛月。
  他是千真万確的,將柳泛月当作后辈来看待的。
  而郃为的態度和反应,也令柳泛月开始感到了些许动摇。
  她原本早就已经认定了,郃为就是村子里的叛徒。
  柳泛月开始回想起过去三年时间內,村子里所发生的种种事情,在她的心中,开始升起了一个新的想法。
  令她感到恐惧的想法。
  有没有一种可能……
  “泛月?”
  青年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温和,平静,一如往常。
  沈云深站在她身后。
  他还是那副温温和和的模样,素色长袍,双手背在身后,嘴角掛著一抹极淡的笑容。
  但那双眼睛——
  此刻则早就已经失去了过往的温和,而就只是一双,如同正在盯著牲畜一般的眼睛。
  柳泛月失踪了。
  陈彦知晓柳泛月的去向,是被沈云深送往了那个名为昭青宗的宗门当中去。
  昭青宗的宗主名为沈刻,也是沈云深的父亲。
  沈云深一开始的目的,便不是什么拯救流民。
  毕竟昭青宗可不是什么正道门派。
  沈云深,就只是想要向自己的父亲,证明自己而已。
  在意柳泛月失踪的人,除了她父亲和周岩之外,还有另外的人存在。
  那便是郃为。
  郃为能够感受得到柳泛月对自己的怀疑。
  他知道,柳泛月才刚刚十五岁,並且没经歷过什么大事,因此心思相当单纯。
  仅凭她自己本人的话,是不可能怀疑自己是“叛徒”的。
  除非……
  沈云深。
  郃为如此想著。
  沈云深正在怀疑自己?
  可是为什么,明明自己一直都在为村子尽心尽责……
  也正是因为这个念头的响起,才令郃为开始察觉到背后的真相。
  “许多人不明白,这世间唯有仙道才是正途。”
  陈彦想起来了郃为对自己所说过的这句话。
  可如若將郃为所说的这句话,与他最后的结局相互联繫起来的话,反而令陈彦感到了莫名的滑稽。
  陈彦继续等待著。
  他可以感受得到,那道气息距离自己得距离越来越近。
  儘管那道气息的主人,就只是一个武泉境初期的修士而已。
  是昭青宗的人。
  门板悠悠晃开,露出门外一片被火光染成橘红色的夜空,以及一个逆光站著的人影。
  “你就是陈彦?”
  那人影朝著陈彦的方向开口问道。
  陈彦坐在矮凳上,手里握著刻刀,膝上搁著一块已经初具雏形的木料。
  他的手指很稳,推刀的节奏不急不缓,木屑从刀锋下翻卷而出。
  陈彦没有抬头,只是將手中的木料转了一个角度,刻刀沿著木纹的走势轻轻推了一刀:
  “是。”
  陈彦回答道。
  那人的嘴角浮起一丝玩味並且傲慢的笑意。
  他打量了一番陈彦所居住的土坯房內,所摆放著的各种木雕。
  “少宗主说,你是他在这个村子里,找到的为数不多的好苗子,不过你究竟是能活还是死……还是要看你接下来的態度。”
  那位武泉境初期的修仙者,如此朝著陈彦的方向说道。
  陈彦手上雕刻的动作仍然未停。
  “你觉得,你有资格能决定我的生死?”
  坐在土坯房內的俊秀少年,声音平缓的如此开口道。
  那武泉境修士脸上的笑意顿住了片刻,眼神中也闪过一抹狠厉:
  “你以为你是谁?”
  他的武泉全力催动,很快他所外放的真气,便覆盖住了这间狭小的土坯房。
  这位武泉境修士,想要用这种方式来震慑陈彦。
  “是吗?”
  陈彦缓缓道。
  他不再掩饰自己的修为,解开了隱仙诀的限制,顿时如同排山倒海一般的灵气,瞬间便灌满了方圆百里內的所有空间,甚至还在朝著更远,更远的地方发散。
  一口鲜血从那武泉境修士的口中喷出,並且脸色开始变得无比苍白。
  眼神也从最一开始的傲慢,转而变得惊慌了起来。
  陈彦还是有所收敛的。
  神通境修士,一个念头便能杀死任何通神境以下的修仙者。
  当然,他收敛的原因,是因为面前的这个武泉境修士,仍然还是有些用处存在的。
  陈彦的视线再次落在那个武泉境修士的脸上,然后缓缓开口道:
  “乾天令,俯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