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3章 风声与邀约
  第二天,发改委大楼里,一个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开了——水利部部长钟正国,昨天亲自打电话给王副主任,为女婿侯亮平的莽撞道歉。
  消息来源不明,但內容確凿。有人说是在茶水间听到的,有人说是在电梯里听人议论的,还有人说是王副主任的秘书亲口说的。
  不管来源是什么,这个消息的衝击力是巨大的。
  “听说了吗?钟部长亲自道歉!”
  “水利部部长给咱们王副主任道歉?真的假的?”
  “千真万確!说侯亮平手续不全就来抓人,钟部长亲自打电话解释。”
  “嘖嘖,钟老爷子刚走,钟家就……”
  “嘘,別乱说。”
  类似的对话,在发改委的各个角落流传。
  刘明辉作为发展规划司综合处处长,自然也听到了这个消息。他坐在办公室里,表面上在看文件,心里却在暗暗点头。
  果然和岳父预料的一样——钟家道歉了。
  这说明钟家还是有聪明人的,知道什么时候该低头,什么时候该让步。钟正国这一通电话,虽然丟了些面子,但保住了里子。至少,发改委这边不会再追究侯亮平的事,王副主任那边也不会再揪著不放。
  但这仅仅是个开始。
  刘明辉靠在椅背上,思索著更深层的东西。岳父昨晚说的话,还在他脑海里迴响——钟家让出部分利益,上面看钟老爷子的面子出手保一下,这件事才能过去。
  让出部分利益……什么意思?
  刘明辉是搞经济工作的,太明白“利益”这两个字的分量了。在官场上,利益就是职位,就是资源,就是话语权。钟家这些年积累的人脉、占据的位置、掌握的资源,在这次风波中,恐怕要让出一部分。
  这是代价。犯了错要付出的代价。
  而上面……会出手保钟家吗?
  刘明辉想起岳父的推测——应该会的。钟老爷子毕竟刚走,余威还在。上面那些人,看在老爷子的面子上,也不会看著钟家彻底倒下。但保到什么程度,就要看钟家能付出多少代价了。
  正想著,手机响了。是方寧打来的。
  “明辉,下班后有空吗?”方寧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下班后?”刘明辉看了看时间,“有空。怎么了?”
  “钟小艾刚才给我打电话,”方寧说,“说想约咱们出来聚聚,她和侯亮平都在。”
  刘明辉眉头皱了起来。现在这个节骨眼上,和钟小艾、侯亮平吃饭?
  “现在?”他问,“合適吗?”
  方寧显然明白丈夫的顾虑,直接说:“我问过爸了。爸说没事,让咱们放心去。”
  听到这话,刘明辉心中一松。岳父既然这么说了,那就肯定有他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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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爸还说什么了?”他问。
  “爸说,”方寧顿了顿,似乎在回忆,“这次只要钟家让出部分利益来,上面不会看著钟家倒下的。让咱们去吃饭,但不要承诺什么。”
  “好,”刘明辉说,“那我下班后去接你。”
  “嗯,我在妈这儿。你下班后直接过来吧。”
  掛了电话,刘明辉看了看墙上的钟。离下班还有一个小时,但他已经没有心思看文件了。
  他走到窗前,看著窗外初冬的街景。发改委大楼在京城西二环边上,从窗户望出去,能看到远处西山朦朧的轮廓。冬日的阳光苍白无力,照在玻璃上,泛著淡淡的光。
  一个小时后,刘明辉准时下班,开车前往西城区。路上有点堵,但不算严重。到方青云家时,已经快六点了。
  方寧已经在门口等著了。她今天穿著深色大衣,化了淡妆,看起来简洁大方。看到丈夫的车,她快步走过来。
  “路上堵吗?”她上车问。
  “还好,”刘明辉说,“思源呢?”
  “在妈那儿玩呢,”方寧说,“等吃完饭回来接他。”
  车子驶离大院,开往约好的地方。钟小艾订的是一家私房菜馆,在什剎海附近,环境幽静,隱私性好。
  路上,两人聊起了今天的事。
  “你说,”方寧看著窗外的街景,“钟小艾约咱们,会聊什么?”
  刘明辉想了想:“应该不只是敘旧。可能是想通过咱们,传递一些信息给爸。”
  “可爸说了,不要承诺什么。”方寧说。
  “对,”刘明辉点头,“咱们就是去吃饭,听他们说。至於怎么做,那是爸的事。”
  方寧明白丈夫的意思。他们是方家的孩子,但不是方家的决策者。有些事,可以听,可以说,但不能做决定。
  车子到了什剎海。这家私房菜馆在一个胡同里,门口没有招牌,只掛著一盏红灯笼。刘明辉停好车,和方寧一起走进去。
  服务员引著他们来到一个包间。推开门,钟小艾和侯亮平已经在里面等著了。
  “寧寧,明辉,来了!”钟小艾站起来,脸上带著笑容。但方寧能看出来,那笑容里有一丝勉强,一丝疲惫。
  侯亮平也站起来,神情比昨天好了些,但眼中还有一丝阴鬱。
  “小艾,”方寧走过去,和好友拥抱了一下,“好久不见。”
  “是啊,”钟小艾说,“快坐,快坐。”
  四人落座。服务员倒上茶,递上菜单。钟小艾点了几个菜,又让方寧和刘明辉补充。
  气氛有些微妙。侯亮平低著头喝茶,不怎么说话。钟小艾努力维持著表面的热情,但那热情明显有些刻意。
  菜陆续上来了。都是精致的私房菜,味道不错。四人边吃边聊,但聊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话题——孩子多大了,工作忙不忙,最近看了什么电影……
  终於,在吃饭过半的时候,钟小艾开口了。
  “寧寧,”她放下筷子,看著方寧,“昨天的事……你应该听说了吧?”
  方寧点头:“听说了。”
  钟小艾苦笑:“亮平莽撞了,给发改委添了麻烦。我爸亲自打电话道歉,算是把这件事摆平了。但……”
  她顿了顿,继续说:“但我知道,这只是开始。后面还有更多的事。”
  方寧和丈夫对视一眼,没说话。
  “寧寧,明辉,”钟小艾看著两人,眼中带著恳切,“我知道,我们钟家现在处境艰难。我也知道,你们方家现在如日中天。我不求你们帮什么,我只想……只想请你们,在方便的时候,帮我们说句话。”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爷爷刚走,我们不想让钟家就这么……”
  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方寧看著好友,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她和钟小艾认识十几年,从大学同学到京城闺蜜,一起经歷过很多。她知道钟小艾骄傲,知道钟小艾要强,知道钟小艾不是那种轻易求人的人。
  但现在,钟小艾开口了。
  方寧深吸一口气,缓缓说:“小艾,你的意思我明白。但这种事,我和明辉都做不了主。我们能做的,就是把你说的,原原本本告诉我爸。”
  她顿了顿,继续说:“至於我爸会怎么做,我不能承诺。但我可以告诉你,我爸昨晚说过一句话,只要钟家让出部分利益,上面不会看著钟家倒下的。”
  钟小艾眼睛一亮:“你爸真的这么说过?”
  “真的。”方寧点头。
  钟小艾看向侯亮平,眼中闪过一丝希望。侯亮平也抬起头,神情复杂。
  接下来,气氛轻鬆了些。钟小艾问起方寧的孩子,问起周晓的身体,问起方青云的工作。方寧一一回答,但都很谨慎。
  侯亮平也说了几句,说自己在最高检的工作,说最近办的几个案子。刘明辉听著,偶尔回应几句。
  吃完饭,已经快九点了。四人道別,各自离开。
  回程的车上,方寧靠在座位上,沉默了很久。
  “在想什么?”刘明辉问。
  “在想小艾,”方寧说,“她那么骄傲的人,今天开口求人,心里一定很难受。”
  刘明辉点头:“是啊。但这就是现实。钟家现在这个处境,她必须开口。”
  “你说,”方寧看著窗外,“爸会帮他们吗?”
  刘明辉想了想:“应该会帮,但不会全力帮。爸那个人,做事有分寸。他会看钟家让出多少利益,会在適当的时候拉一把,但不会让钟家觉得理所当然。”
  “嗯,”方寧点头,“这样最好。”
  车子驶入夜色。京城的冬夜,寒冷而漫长。但车里有暖气,很温暖。